「誒誒,我一不在你們鬧翻天了是吧?回去回去,晚自習開始多久了?」
終於,沈清辭去辦公室搬來了救兵,老倪在這個班還是有一些權威的,一進門就提了提褲腰帶,開始趕人。
「誰買的辣條,啊?站出來!」
「是胖子!」全班異口同聲。
老倪一把抓住胖子的豬頭肉。
「?」胖子指了指自己,一臉震驚,「不是啊老師,我只是中間商,就賺個五毛錢差價啊。」
「別狡辯,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啊,罰你倒一周垃圾!」
下一刻,教室里就響起了一陣殺豬般的尖叫和鬨笑聲。
老倪的控場能力不錯,很快班級便漸漸安靜下來,鬧騰的刺頭都各回各座。
沈清辭打開窗戶通風,散去教室的辣條味,路過張逸身邊的時候,走起貓步,小腳丫子踩得很重,像是故意踩給他聽的。
張逸只覺得莫名其妙,坐回座位上後,對著安若汐道:
「這班長還扭腰勾引我,真是嘉欣吧。」
「...沒有,我覺得她是生氣你無視班級紀律...」安若汐當了一回理中客,不過女孩剛吃了張逸的大饅頭,說話也溫聲細語的。
張逸皺起眉頭。
「但她這樣嚇你也不對,應該好好說話的...」安若汐又補了一句,不敢抬頭看張逸。
張逸眉頭舒展。
「還有...這個,答應給你的橡皮...」安若汐以一個十分僵硬的姿勢拿出那半塊橡皮。
「我還沒洗,為什麼會有味道我也不知道,跟我身上的味道沒什麼關係吧,我才沒有把橡皮去擦奇怪的地方...總之你別亂想啊,我只是會洗橡皮而已...」
「你不要嗎?我的橡皮...」
「別打擾我,同學。」張逸這時卻坐得端端正正,打開生物書量子速讀,一臉冷漠,「我要學習的。」
「?」
「你這樣怎麼可能學得進去啊!翻頁都快出殘影了,你看得清嗎?」
「你考不過我你信嗎?」張逸伸出食指指她,「就賭理科誰考的高,輸了給我生孩子。」
「誰要給你生孩子啊!」
「你就說敢不敢吧。」
「賭就賭。」安若汐鼓成了小倉鼠,「你真的很討厭。」
「討厭就滾,不慣著你,廢物。」張逸凶道。
「什麼嘛...」安若汐被張逸冷漠的語氣嚇到了,又不想表現得慫慫的,那樣看起來很好欺負,只好忍著想哭的衝動拿出數學卷子翻看。
才沒有想哭,被這種幼稚的男生說一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寫卷子吧!明天考試一定要考好!讓張逸給她生孩子出氣!
念此,少女暗暗給自己打氣,決定重新做一遍圓錐曲線大題,老師今天重點講了,明天考試肯定會考。
她要考的好高好高,然後讓張逸這個連聽這種笨蛋題都要聽兩遍的小笨蛋哭鼻子。
「...」
時間一晃而過,少女做題做得手都有些麻,而同桌的男生還在那裡翻書翻出了殘影,這樣手不會抽筋嗎?
她抿了抿唇,想到,張逸到現在都還沒跟她提起饅頭的事情,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到底是不是...
好像從一開始就像是故意的,故意跟她要饅頭吃,就是為了還自己一個大大大饅頭。
甚至,為了讓她放心啃饅頭...還逼著全班一起吃辣條,真的假的,嘉豪也能這樣膽大心細嗎?
「餵...」她終究是忍不住用水筆戳了戳張逸的手臂。
張逸瞬間就應激了,瞪大了眼睛看她: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修仙斗羅張逸。」
「第二,我最討厭有人偷襲我!」
「第三,如果你再越過這條三八線,我一定讓你的肚子變大!」
「...」安若汐瞥了眼桌子上那條她畫的線,沒想到迴旋鏢這麼快就打回來了。
「我的肚子才不會大...」少女輕咬了下唇,雖然她知道是自己理虧,可這樣被吼了還是會有些小委屈,「你再凶我,我就告老師要換座位了...」
「怎麼不會大?給你吃一噸饅頭你的胃袋不就炸了?」張逸不屑道,「你也就只會告老師了,區。」
聞言,安若汐縮了縮肩膀,臉頰微鼓,超級小聲的嬌嗔著:
「我又不是故意的,之前態度不好是因為真的很餓啊...餓極了兔子也咬人好不好,誰讓你不跟我商量就吃我饅頭...」
張逸聽不見,但卻看得到旮旯給木彈窗。
【不理他了啦...怎麼突然就生氣】
【還想問問他剛才打架有沒有受傷...】
【才沒有想關心...才沒有這樣想過,這種人就不值得關心嘛...】
【明天就找老師換座位,讓副班長跟他坐!揍扁他啦!】
【自己去打架打輸了還凶我,奶奶說過,在外面受欺負就回家罵老婆的這種男生最差勁了...】
【差勁死了,差勁死了,討厭死了啊,以後絕對不吃他的東西了...】
張逸愣了下,他承認,他有賭氣的成分。
畢竟,剛才他一時興起和張佳怡比試,也是因為安若汐吃下那個饅頭後足足延長了三天的壽命,然後反饋給了他很多修為。
他以為靠那些修為已經天下無敵了,結果下一秒就被張佳怡嗷嗷揍。
所以,他便理所應當覺得這是安若汐的錯,如果安若汐吃得再飽一點,比如再吃包辣條,說不定壽命就能延長更多,也能反饋給他更多修為,他就不會打輸。
但實際上,這跟女孩一點關係都沒有,純粹是他欲加之罪。
不過,張逸是不會道歉的。
修仙者做什麼都是對的!好好感受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吧汐汐醬!
【你的遷怒,讓安若汐的壽命減少了半年】
【你剛獲得的修為扣光了!你即將退化成殘疾人!】
「?」
感受著身體裡的元氣正在飛速流逝,張逸慌了。
臥槽,要不要這麼敏感啊,前面餓半天都餓不死你,我凶你一下你就要暴斃啊?
靈敏度發一下。
而且怎麼你折壽了還會連累到我?我也要死嗎?
張逸緊張起來了,他開始觀察教室的窗戶,全都沒裝防盜網...難不成安若汐要飛了?
【安若汐自己安慰好了自己,她的壽命恢復了】
【你的修為也暫時恢復】
張逸長出一口氣,他還以為...
以為...
不好說。
因為,他看見少女突然趴在了桌上,像一隻偷橡果的小松鼠,直勾勾地看著兩人中間的那條...體現著同桌矛盾的「三八線」。
安若汐那白嫩的手臂悄悄探過來了一捏捏,纖細瘦弱的手指夾著那塊小橡皮,悄無聲息地將三八線擦掉了一點。
擦完後,女孩便很機警地用餘光瞄了他一眼。
發現他似乎在看,女孩的小手就又很快收了回去,拿起筆來在卷子上寫了一個潦草的「解」,嘴裡還哼哼著口哨聲。
張逸不語,感覺這一幕有些俏皮,假裝翻書。
沒過幾秒鐘,見他似乎沒反應,少女很快就再次探過來一隻小手,自以為很隱蔽地夾著橡皮,又把那條同桌之間的三八線擦掉了一點。
擦掉了兩點。
擦掉了三點。
再偷看他一眼,確認他沒有在看後,又狠狠擦掉了好幾厘米。
如此反覆,張逸感覺課本都看不進去,一直在留意少女那悄咪咪擦三八線時露出的可憐兮兮又古靈精怪的嬌俏的臉蛋。
好奇怪,怎麼能這麼可愛,我不是早就斬斷了七情六慾嗎?!
等到大半條三八線都要被擦乾淨,張逸才咳嗽了聲,伸了個懶腰,少女便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抖了抖,先手托著下巴佯裝在思考,接著俯身寫卷子。
這麼搞小動作似乎不耽誤女孩寫卷子,幾道大題都快寫完了,反倒是他啥都沒學進去。
張逸覺得自己不應該緊張,但他現在仿佛比安若汐更期待那條象徵著分裂的三八線被擦掉。
不知為何。
他說不出話,好像他那屬於無情仙人的冷酷被某隻躡手躡腳的兔子撬動了些許。
於是他低頭看起了同桌的腳踝,想要把心魔勾引出來,壓制一下這具肉體裡那青澀的心跳。
「啊,咳咳,啊,這個這個...」老倪突然喊了聲,「還有半個小時晚自習結束啊,因為明天考試,所以就早點放你們回去,啊。」
儘管早放學,但由於考試的存在,班級里也沒有歡呼,還是病懨懨的沒精打采。
「啊因為課程很緊,所以爭取一天半考完,啊從早考到晚。」老倪又補充道。
此話一出,全班譁然,李煜和王維幾個刺頭已經跳出來起鬨了。
「老師!李煜有腎結石啊,這樣安排考試都沒空尿尿,結石卡在腎里排不出去他會死的!」王維喊道。
「老師,您不覺得教導主任的考試安排太獨裁了嗎?!您甘心一輩子當班主任嗎?!」李煜接話道。
「是啊老師!您一句話,明天我們直接砸考場!」
「無名小卒,還是名揚天下?!」
「哦齁,齁...考試,考試太多了,我的書包已經被又白又多的試卷填滿了啊,夠沒納塞,遊戲君,動漫醬,我,我已經回不去了...」
老倪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起鬨,淡定道:「跟我鬧沒用,啊,因為時間緊,所以考試就在班裡考,省得你們跑來跑去,已經很仁慈了啊。」
「唉——」班裡一陣嘆息。
「安靜,安靜,啊,你們看人家張逸就很鎮定,表揚,啊。」老倪終止了話題。
張逸突然被點到名字,其實還是有些心虛。
他今晚好像沒怎麼學習。
等等...難道說,安若汐就是想用這種曖昧的方式,打擾他學習嗎?!
對了,他們之間還有個賭約啊...如果因為今天晚上沒學,導致明天理科考砸了,他不就輸給安若汐了嗎?!就要給安若汐生孩子了!
完了,他掉進陷阱了!
萬惡的同桌,竟敢故意挑逗我...
張逸硬了。
指的是拳頭。
他於是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這個邪惡傲嬌女人身上,集中注意力看穿面前的數學書。
眼下的時間不夠他攻克太多科目了,五百分不好說,但只要把一兩科的分數拉到最高,同樣可以讓白酥雪嚇懵逼。
尤其是數學和物理!
紫極魔瞳升級後,對理科的看穿程度大大提高,數理化幾乎是他的囊中之物!
至於語文英語啥的,交給以後的自己。
「沙沙沙...」
同時,桌上那細微的橡皮擦拭聲還在不斷傳來,三八線不一會就被少女全然擦去。
出爾反爾的女人罷了,自己畫的線自己還擦掉,那你以後給我生了孩子還可以塞回去嗎?真是不講信用!
「叮鈴鈴鈴~」放學鈴聲響起。
班級里哄鬧起來,張逸的背後也冒出了冷汗,畢竟全力使用紫極魔瞳對他的精神消耗也是不小的...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安若汐肯定要說一些銀盪的話來影響他的心態了吧?
為了賭局無所不用其極的壞女人,令人作嘔!
無論你怎麼做我都不會上當的!
就算你真的答應要給我生孩子,我也會讓你和白酥雪同時懷孕,再把你們的孩子偷偷交換,讓你們痛苦一輩子!
「刺啦...」尖銳的挪動椅子的聲音。
果然!來了來了!朝我挪椅子了!
呼吸,呼吸都聽得到!為什麼這個女人的呼吸聲這麼好聽!
喂!你這傢伙!要是再過來一點,我真的會讓你的肚子大起來哦!
「吶,那個...三八線不知道為什麼不見了,以後,以後就沒有這個規矩了啊,我懶得再畫一條了...真的是我懶得畫,不是我同意你能隨便越界了...」
和平常一樣細若蚊吟般碎碎念的聲音,但由於張逸的精神很緊繃,居然聽清了。
他轉頭看了眼。
少女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被他這麼一看,她如同被打到屁股的小地鼠,突然蹦了起來,然後,將一塊被手汗潤濕的橡皮啪的一下拍在了他的桌上——看得出女孩抓著那塊橡皮很久了。
「橡皮切了一半之後我就不想要了,說送,就是送你了啦,別還我!」
說完這句話,安若汐立刻就生硬地轉向右側,拉起過道對面的陳語柔,小屁股背對著張逸,轉移著話題:
「語柔,你,你要回宿舍嗎?」
「好呀...不過,我要去醫務室拿點藥,呃,因為我腰上面,不是屁股啊,就是腰上,有點擦傷...」
陳語柔有些小驚訝,她還以為這個新同學會比較社恐呢,沒想到居然主動找她說話了。
「好!」安若汐回應道。
「可以不用那麼大聲啦...」
「我們走叭!」安若汐迫切地想要逃離教室。
「嗯呢~」
而張逸則是愣在座位上,看著桌上那塊橡皮。
橡皮上刻了字。
張逸想過是什麼禁忌迷魂咒,或者是什麼催眠的古老法術,又或是魔教奪舍的詛咒,唯獨沒想過是女孩說不出口的道謝:
正面是:謝謝。
側面是:饅頭好吃。
反面是:其實沒那麼想謝謝...
還有一面,看起來是來不及刻字了,用黑筆寫的:
「我不告老師了,我們和好吧...是協商不是求你啊,你實在不想我也不會求你的...」
「那個,高三,請多多指教...是這麼說吧?」
字跡被手汗暈染了一部分,甚至把心理活動都寫了出來,看得出女孩到底有多緊張。
張逸對著橡皮看了又看,撓了撓頭,然後又看了一圈教室,確定沒有人在偷看他的反應。
很快,他的臉一點一點紅潤起來,他感覺自己像是旮旯給木里被攻略的美少女,這很不對勁啊,到底誰才是傲嬌?
教室的喧鬧聲逐漸蔓延到整座教學樓,窗外響起車流和蟬的嘶鳴,校門口糖炒栗子的香味飄蕩進來...
張逸有種錯覺,好像自己不是一個修仙者,只是一個坐在教室里學習不怎麼好的,還喜歡偷看漂亮女同桌的高三學生。
他紅著臉回頭,鎖定了女孩的背影。
看著教室後門,看著那個因為害羞而走起路來一跳一跳的少女,那個因為自卑寧願餓肚子也不吃饅頭的少女,那個餘生可能要比一隻蟬的夏季還短的少女,張逸的腦海中第一次有了個除了色孽和渡劫以外的念想——
想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