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不確定,又問了一遍。
謝凜咳了幾下,他右手受傷,左手放下筷子又去拿紙巾,顯得有些忙亂。
林薇抽出紙巾遞給他,開門見山道:「我們之間其實也沒什麼誤會,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誰都沒錯,以後的日子向前看。」
謝凜眸子裡的光暗淡下去。
她有些不忍心。
但她早就知道,她跟謝凜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你給我提供資金,我替你守好謝太太的職責,我們各盡其責,其實就挺好。」
林薇本來不想再次進入婚姻,哪怕那個人是謝凜。
上一段感情里,她已經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她跟宋曜行從大學校園到步入職場,五年時間,換來的只有欺騙和背叛。
她不敢再輕易地把真心交付出去。
只是因為那個人是謝凜,所以她願意信他一次。
但也僅此而已。
「我知道了。」
謝凜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臉上迅速爬起一層潮紅,唇上的血色卻被抽走,他用手捂住口鼻。
林薇的視線從他聳動的肩膀滑落到他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那裡是燙傷,還是……刀傷留下的疤?
他手背那一片皮膚上,傷疤上摞著傷疤,薄薄的一層皮貼在骨頭上——
他守在門外的助理急忙衝進來。
謝凜擺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他咳完,拿紙巾沾了沾嘴角,語氣態度恢復了幾分冷硬。
「有什麼事情,我讓助理聯繫你。」
助理沖她點點頭,推著謝凜疾步離開小會議室。
門外的保鏢也一併撤走。
空氣里似乎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林薇正準備開窗通風,低頭瞧見垃圾桶里被謝凜團成一團的紙團上沾著一點粉色的血跡。
他似乎病得很重。
也有可能是傷。
林薇不清楚他回謝家這十年是怎麼度過的,但是能看得出來,他在謝家的日子沒那麼好過。
當年的事情,跟謝凜無關。
她其實一點兒也不恨他。
冤有頭債有主,她一直知道她的債該向誰討要。
只是她現在沒那個能力,她不確定將來她是不是有能力,反正這幾年她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她內心其實也遠不如表面平靜。
手機鈴聲打斷她的自怨。
林薇接起來。
出差訂票訂房間,需要她提供身份證號。
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謝凜身邊那麼多人,他應該會沒事吧。
臨近下班,公司里又是一陣忙亂,原本計劃三個人的出差,變成了林薇自己陪老闆出差。
「會開車嗎?」
裴琰之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把車鑰匙扔給她。
「高鐵票訂不到,咱們開車去,反正也不遠。」
林薇拿手機搜了下導航,五個小時的車程,確實不算遠。
「你先開,我眯一會兒,等會兒替你。」
「還有,後備箱裡裝的都是資料,你別亂動。個人用品到地方再買,公司報銷!」
「晚飯,再說吧……」
他交代一通,戴上眼罩躺到后座上,沒一會兒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林薇著實沒想到他睡著了也會打鼾。
不管什麼時候都把西裝領帶穿的一絲不苟的人,這會兒癱在後排的椅子上睡覺。
她一直覺得像裴琰之這樣的謙謙君子,連廁所都不用上。
六點,天還亮著。
林薇在路邊買了根澱粉腸,先墊墊肚子,然後調了個財經類的電台,開車出發。
裴琰之睡醒時天已經黑了。
還剩下一個小時的車程,林薇也累,兩人交換位置。
剛迷迷糊糊快睡著時,林薇突然想起來,她跟上司單獨出差,需不需要注意下男女之防?
睜眼往前瞄了一眼,裴琰之正專心開車。
應該也不用太在意。
他眼睛裡只有工作。
再有一個小時就到達目的地了。
從後視鏡瞥見她沒睡,裴琰之來了精神。
「妹子,跟哥說句實話,你跟謝凜是不是早就認識?」
林薇沒否認,但也沒承認。
這話他憋了好幾天,今天才有機會問出口。
「為什麼這麼問?」
裴琰之睡足了,這會兒精神正好,林薇忙了一天,又開車四個小時,還沒吃晚飯,腦袋暈暈乎乎。
「他那個性子,我就沒見他在乎過誰,從來就是冷著臉,對誰都沒好臉色。」
「以前,他剛回謝家那會兒,沒少因為那張臭臉挨揍!」
林薇皺眉,他口中的謝凜,跟她以前認識的謝凜不太一樣。
印象里謝凜一直拽拽的,很愛笑,也很陽光。
「圈子裡都傳他是私生子,本身大家就不喜歡他,他自己還不討喜,在外面被欺負了也不吭聲,找機會自己打回去。」
「但是架不住別人會告狀,等他回到謝家,通常還得被謝家再罰一遍。」
「不過他寧願挨罰也從不低頭,下次把人揍得更狠,他身上那股狠勁兒讓人害怕,慢慢地,就沒人敢惹他了。」
這一點倒是謝凜的風格。
但有一點他們弄錯了。
「他不是私生子。」
她的聲音像夜色一樣涼,裴琰反應了好一會兒。
「我就說,你倆還真認識!」
裴琰之好奇:「他自己從來沒解釋過,圈子裡都這麼傳,你怎麼知道他不是私生子?」
他跟謝凜這麼多年的交情,謝凜從來沒跟他解釋過,每次他好奇問他,都會被揍一頓。
林薇不了解謝家的情況,但她了解陳阿姨。
「我見過他爸媽的離婚證。」
林薇記得小時候去陳阿姨家寫作業時,在抽屜里見過那本離婚證,根據日期推斷,當時謝凜應該已經三歲了。
「我第一次聽說……」裴琰之覺得不可思議,「你認識謝凜他媽?」
說完他下意識捂嘴。
謝凜的母親是誰都不能提的逆鱗,這麼多年,他就算憋死,也不敢問謝凜當初的事情。
「不說了不說了……」
謝凜人雖然沒在,裴琰之卻下意識怕他,感覺自己後背陰涼。
林薇被打亂節奏,徹底沒了困意。
從前她千方百計打探謝凜的消息卻一無所獲,如今她沒想聽,有關他的消息卻自動冒出來。
林薇問他:「後來呢?」
裴琰之身體繃得很直,他語氣態度有些不太自然。
「我不能說。」
「為什麼?」林薇不解。
裴琰之眼睛專心地盯著前方。
「謝凜不讓我說。」
「他沒在,而且你剛才還說了,放心,我不會跟他告狀……」
裴琰之額頭上冒出冷汗。
「回頭你們兩口子關上門自己說悄悄話不好嗎,別禍害我——」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轉了態度,林薇泄氣,不說算了,她不問了!
搬完資料,林薇叫了一份晚飯,回自己房間一邊看公司的上市材料,一邊吃飯。
十一點半,她正準備睡覺,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林薇起身開門。
裴琰之站在門外,臉色凝重。
「謝凜那邊出事了,咱們得儘快趕回去!」
見林薇發愣,他催促道:「還愣著幹什麼?收拾東西回去,他做手術需要你簽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