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巷底的小院很安靜。
院牆青磚壘得齊整，門內一口石井，井邊長著幾簇野草，月光照在上面泛著銀白。
葉辰關上房門，將窗板合嚴，點燃了桌上那盞油燈。
燈火昏黃，照亮半間屋子。
他將五千枚上品靈石從包袱中倒出來。
靈石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淡青色的靈光從靈石表面透出來，整間屋子被映得如同罩了一層水霧。
葉辰脫去外袍，在靈石堆中間盤膝坐下。他抬手一揮，靈石以他為圓心向四周鋪開，層層疊疊堆了半尺高。
濃郁的靈氣從靈石中逸散出來，在他身周形成肉眼可見的淡青色氣旋。
「五千枚。」他低聲自語，「夠用了。」
閉目。內視丹田。噬天神鼎碎片靜臥於真元渦流中心，三塊碎片上灰濛濛的光芒若隱若現。葉辰深吸一口氣，太荒噬天訣第一層全力運轉。
嗡——
周身靈石同時震顫。五千枚靈石中的靈氣被吞噬之力牽引，如百川歸海般朝他體內狂涌而來。
淡青色的靈氣洪流從四面八方鑽進經脈，洶湧澎湃到幾乎要將經脈撐裂。
葉辰咬牙穩住心神，引導這股磅礴力量沿太荒噬天訣的行功路線推進。
噬天神鼎碎片瘋狂旋轉。湧入的靈氣被鼎影吞入、壓縮、精煉，剔除雜質之後反哺丹田，化作渾厚的先天真元注入經脈。
葉辰體內的真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先天三重的修為壁壘被第一波靈氣潮汐撞得搖搖欲墜。
他運轉訣法將真元壓緊、夯實在每一條經脈中。前世仙帝的感悟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別人需要數年苦修才能跨越的瓶頸，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牆壁。
轟——
先天四重。破開了。
靈氣仍在湧入。葉辰丹田中的真元渦旋轉速暴漲，吞噬之力不減反增，將靈氣洪流一卷而空。
靈石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一圈，桌面上淡青色的靈光黯淡了不少。
「還不夠。」葉辰咬緊牙關，催動噬天訣第二層的口訣。
這一次吞噬之力狂暴了不止一倍。剩餘的靈石瘋狂炸裂出靈氣，整間密室如同被風暴席捲，桌面上的燈盞被氣浪吹得搖搖欲墜。
葉辰渾身上下青筋暴起，經脈中真元奔騰如雷鳴，骨骼發出密集的噼啪爆響。
先天五重的壁壘橫亘在丹田深處。厚實、堅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葉辰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前世他衝擊仙帝之境時，每一關都比這難上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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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先天壁壘也配攔他？他將噬天訣催至極限，吞噬之力裹挾著所有剩餘靈石的能量化作一道洪流，狠狠撞在那道壁壘之上。
咔——壁壘裂了。再撞。轟然崩塌。
先天五重！
丹田中真元渦流猛地收束、凝實、膨脹，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間炸開。
葉辰雙目驟然睜開，眼底金光一閃而逝，周身氣浪橫掃而出——桌上殘餘的十幾枚靈石被氣勁震得彈飛起來，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呼氣如箭，凝而不散，噴在面前半尺處才緩緩消散。
「先天五重。」
葉辰低頭握了握拳。掌心中真氣流轉圓融如一體，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
他推開窗板，夜風湧進來吹散滿屋的靈光餘韻，月光照在他裸露的肩背上，那條條筋脈透出淡金色的光芒。
他閉上眼，感知隨先天真元向外擴散。
方圓百五十丈之內，蟲蟻爬行、落葉墜地、鄰院酒客的鼾聲、巷口更夫打梆子的脆響——一切如潮水般湧入識海。落霞城的夜色在他感知中纖毫畢現。
「還不夠。」他低聲道，「落霞城太小了。」
他站在窗前，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夜空。青嵐皇朝的方向有更強的靈氣波動，皇城那邊應該有更好的修煉資源、更高品階的藥材、更強的對手。
蘇家祖祠的那個鎖鏈聲和哭聲還在他心頭盤繞，但葉辰知道，眼下的自己還不夠強。
先天五重打落一個蘇鴻沒問題，可那道鎖鏈拖地的聲音背後關著的人，需要他更強才能去救。
他關上窗，坐回桌邊。地上散落著靈氣耗盡的廢靈石，灰白色的碎末鋪了薄薄一層。
五千枚上品靈石一朝耗盡，換來先天五重的修為，代價不小但值得。
葉辰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布袋，裡面還剩一千多靈石，是前幾日煉藥的余錢。
要突破更高境界，得煉更多的丹，賣更多的靈石。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街上。落霞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星星點點地亮著。
忽然間，一陣風從城外的方向吹來，風中帶著一絲極淡的腥臊氣，像是野獸聚集過的味道。葉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氣息朝東街這邊飄來，若有若無，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葉辰合上窗板，眼底掠過一絲冷光。「今晚不太平。」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桌上的燈盞吹熄，在黑暗中盤坐下來，靜靜調息穩固先天五重的修為。
子夜時分，東街盡頭的犬吠聲驟然響起，又忽然啞了。
葉辰在黑暗中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