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從蘇家傳出來的時候,最先知道的人是蘇家大門外頭的兩個護院。
蘇正源前腳從葉辰小院回到府中,後腳就把大比報名的消息交代下去了,護院們互相遞了個眼色,不到半天功夫,落霞城各大街巷都聽到了。
東街茶館裡說書先生的醒木拍了三下。
西市肉鋪的屠夫把剁骨刀往案板上一插,抹了把汗。南門河邊洗衣裳的婦人們甩著手裡的濕布,湊在一起嘀咕。
落霞城太小了,一個消息從城東傳到城西用不了一頓飯的工夫。
「聽說了嗎?蘇家那個廢物贅婿要參加武道大比了。」
「廢物贅婿?你多久沒出門了?那葉辰一個人挑了黑風寨三十多個匪徒,把丹王孫道一都打服帖了,還叫廢物?」
「那他經脈不是廢過嗎?這才多久,怎麼就能打大比了?」
「誰知道呢,反正蘇家把他報上去了。半個月後看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翹首以盼想看熱鬧,有人嗤之以鼻覺得蘇家是病急亂投醫,還有人暗暗下了注賭葉辰能走多遠。
那些和葉辰有過正面接觸的人心裡倒是很有數,百草堂的胖掌柜逢人就說「辰先生要是參賽那奪魁板上釘釘」,孫道一閉門不出,據說是怕被人追問葉辰的底細。
蘇家內部也分成了兩派。
以年輕一代幾個旁系子弟為首的反對派覺得葉辰一個外姓贅婿代表蘇家出戰,贏了還好,輸了蘇家從上到下面子上都掛不住。
另一派以蘇正源為首,對葉辰的戰力有著清醒的判斷。蘇正源在家族例會上拂袖說了一句「你們誰能把黑風寨大當家打廢,我就讓誰上」,反對派立刻沒人吭聲了。
大長老蘇鴻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修為還沒恢復多少,更不打算開口觸那霉頭。
外面的議論像潮水一樣漲漲落落,葉辰沒有理會那些。
蘇正源離開後的當天下午他就進了密室,把黑風寨送來的靈藥和丹材分類整理好,靈石碼在順手的位置,盤膝坐下開始閉關。
洗髓境的修煉比洗靈境慢了不少,經脈擴充三倍之後容納靈力的空間大了許多,每突破一重需要的能量也相應增多。
但葉辰有太荒噬天訣,有噬天神鼎碎片,有源源不斷的靈石和靈藥供應,半個月的時間對他來說綽綽有餘。
第一株四百年赤參嚼碎咽下,藥力在體內化開,洗髓一重的靈力被推動著向上攀升。
噬天神鼎碎片將藥力層層煉化提純後注入經脈,洗髓二重的壁壘在第三天上午碎裂。
他睜開眼感受了一下體內的變化,又繼續閉關。
石髓芝、赤焰果、養氣靈藥,一株接著一株被吞噬煉化。
靈石堆在身周不斷縮小,密室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第六天傍晚,洗髓三重。葉辰的皮膚表面再次滲出一些淺灰色雜質,比洗髓境時少了很多,說明這具肉身已經變得相當純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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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運轉靈力將雜質震落,繼續閉目修煉。
第十二天清晨。
密室中的靈氣濃度達到了巔峰,最後一批靈石同時碎裂,磅礴的能量被噬天神鼎碎片一口氣吞入煉化。
葉辰渾身經脈劇震,丹田中靈力渦旋猛地膨脹凝實,洗髓四重的壁壘應聲碎裂。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金光收斂為平靜,周身的靈力波動穩固沉厚,比閉關開始時渾厚了近一倍。
葉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推開密室通往後院的門走出去。
他走到院子裡的石井邊打了一桶水洗臉,冰涼的井水澆在臉上帶來片刻的清醒。
炎麟聽見動靜從角落裡竄了出來。
半個月不見,這小傢伙的體型又大了一圈,已經跟成年獵犬差不多大了。
渾身赤金色的鱗片在日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四條腿更加粗壯結實,尾巴蓬鬆了一大圈,走動時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感。
它衝到葉辰腳邊仰頭叫了一聲,然後張嘴噴出一口金紅色的火焰,火焰比之前粗了兩倍不止,落在院角的一塊青石上燒出了一個拳頭深的焦坑,石頭表面通紅髮亮,餘溫裊裊。
葉辰低頭看了看那個焦坑,又看了看炎麟。「不錯。洗髓境的戰力了。」
炎麟得意地甩了一下尾巴,湊過來蹭他的手掌。
葉辰蹲下身摸了摸它後頸的鱗片,觸手溫熱光滑,鱗片之間的縫隙緊密結實,比半月前硬了不少。
它的金色眼睛又大又亮,裡面映著葉辰的面孔,滿是信賴和親近。
葉辰站起身來。
閉關半個月消耗了近四萬枚靈石的儲備和三分之二的靈藥,換來從洗髓一重到洗髓四重的突破。
這個速度放在落霞城足夠讓所有人震驚,但對他來說只是正常進度。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日光正好,離大比還有三天。
接下來的幾天不需要再閉死關了,該調理一下狀態,看看外面的動靜。
他轉身進廚房燒了壺水,給自己泡了杯粗茶端到院子裡坐下。
炎麟蹲在他腳邊啃著一塊葉辰扔給它的獸骨,啃得嘎嘣響。
院子裡的石榴樹葉被風吹得沙沙晃動,巷子外面隱約傳來茶館裡說書人的聲音,隔著幾道牆聽不大真切。
葉辰端著粗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牆上方那片藍天上。
三天後的大比對他來說沒什麼壓力。
洗髓四重在落霞城放眼望去也沒有幾個對手,但他心裡惦記的始終是另外一件事。
蘇家祖祠那道鎖鏈聲,十幾天沒聽到了。但他知道那聲音不會憑空消失。要麼是裡面的人安靜了,要麼是安靜本身藏著更大的動靜。
等他打完大比,拿到藏經閣的功法和那兩間鋪面,就該去敲開那道門了。
炎麟啃完骨頭抬起頭來打了個哈欠,金紅色的火星從嘴角漏出一縷又消散在風裡。
葉辰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粗瓷杯。
他伸手摸了摸炎麟的頭頂,炎麟眯起眼睛在他掌心裡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