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從青嵐山脈歸來三日後,城主趙無極親自登門了。
他來時天色剛過辰時,穿著一身正式的暗紫錦袍,腰束金帶,身後跟著兩名城主府侍衛抬著一隻紅漆木箱。
葉辰正在院中石桌旁吃早飯,一碗清粥配兩碟小菜,炎麟趴在桌腳啃著一塊生肉。
「葉武王。」趙無極站在院門口拱手,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鄭重。
葉辰放下粥碗起身讓他進來。
趙無極走進院中,目光掃了一眼炎麟的新體型,瞳孔微縮了一瞬。
這隻赤金猛虎的氣息已經渾厚到讓他這個真丹巔峰都感到壓迫,天罡境的靈獸放在整個青嵐皇朝都是稀罕物。
「城主今日來,有事?」葉辰重新坐下,示意楚風搬了張凳子。
趙無極坐下後沒有繞彎子,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文書擱在石桌上。
文書封面用金漆描著「天嵐」二字,下方蓋著青嵐皇朝學政司的朱紅大印。
封口處的火漆完整,顯然從未拆開過。
「葉武王,天嵐學院百年一次的招生大典即將開啟。」趙無極手指按在文書上。
「老夫手裡有一個舉薦名額,想給你。」
葉辰拿起文書拆開封口,抽出內頁掃了一眼。
上面寫著天嵐學院招生大典的細則,年滿十六、修為真丹以上者可報名,由各地城主或學政舉薦,經學院考核後擇優錄取。
落款處蓋著天嵐學院院長的私印,日期是下月初八。
「整個落霞城就一個名額。」趙無極補充道,「老夫思來想去,除了你沒人有資格用這個名額。」
葉辰將文書折好擱回桌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天嵐學院他前世就有所耳聞,青嵐皇朝最高學府,匯聚了皇朝境內所有頂尖的年輕天才。
據說學院中不僅有天象境甚至星河境的導師坐鎮,還收藏著大量高階功法和靈材資源。
更重要的是,天嵐學院與青嵐皇朝的皇族和各頂級世家關係密切,能從學院畢業的弟子大多在皇朝中身居要職。
他要去天嵐學院有三個理由。
一是學院的修煉資源遠超落霞城這種邊陲小城,有助於他快速衝擊天象甚至星河境。
二是學院中聚集了皇朝各方的天才,打探消息和結交人脈都方便。
三是滅天軍令牌背面的據點坐標就在天嵐城附近,他需要進入皇都才能實地探查。
「我去。」葉辰放下粥碗。
趙無極面色一松,露出笑意:「好!老夫這就給學政司回函。大典在下月初八,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準備。」
「天嵐城距落霞城兩千餘里,路上就要花去十來天,你最好儘早動身。」
「三天後出發。」
趙無極點頭起身:「那老夫就不多留了。到了天嵐城若遇到什麼難處,可以拿著文書去找學政司的劉大人,他是我舊識。」
送走趙無極後,葉辰坐在石桌旁將文書又看了一遍。
天嵐學院的招生考核分為文試和武試兩輪,文試考功法和靈材的辨識,武試則是對戰。
以他天罡五重的修為,武試基本沒有懸念,文試有前世仙帝的閱歷打底也不在話下。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文書背面附的一行小字。
「天嵐學院藏經閣收錄青嵐皇朝境內各類功法典籍三千餘卷,其中包含上古秘境探索記錄和星域殘篇。」
星域殘篇。
葉辰目光在這四個字上停了兩息。
凡界關於星域的記載極少,天嵐學院竟然收藏有星域相關的殘篇,這趟天嵐城之行比他預想的更有價值。
當天晚上,葉辰在院中跟楚風交代丹閣的事務時,蘇清鳶一直在二樓沒有下來。
等楚風走後葉辰上了二樓,帳房的門虛掩著,蘇清鳶坐在桌旁疊衣服。
床上攤開一隻灰布包袱,裡面已經碼好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瓶常用丹藥。她手裡還攥著一件疊到一半的袍子。
「三天後走?」她沒抬頭。
「嗯。」
蘇清鳶將袍子疊好放進包袱里,又從柜子里取出一隻小布袋。
布袋解開是幾十枚洗得乾乾淨淨的靈果,每一枚都用軟紙包著。她把靈果一枚枚碼進包袱的空隙里,動作很慢也很仔細。
「學院裡全是皇族和頂級世家的子弟。」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你一個邊陲小城出去的,沒有背景沒有靠山。那些人表面客氣背地裡使絆子的事我見多了,蘇家內部就是這樣。」
葉辰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你一個人在那邊,小心被人算計。」蘇清鳶將包袱系好擱在床上,轉過身面對他。她的眼眶沒有紅,但眼底壓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葉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算計我的人,最後都倒霉了。你忘了蘇鴻?」
蘇清鳶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蘇鴻被廢去修為綁在城門柱上示眾的那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那點擔憂雖然沒有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了。
「蘇鴻是蘇鴻,天嵐學院裡那些人不一樣。」她輕聲道,「皇族子弟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皇朝。」
「皇族也好世家也好,對我來說都一樣。」葉辰走進帳房在桌邊坐下。
「我從來不會主動惹事,但誰要是把主意打到我頭上,我不會客氣。蘇鴻試過,韓真試過,玄火宗也試過,結果你也看到了。」
蘇清鳶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她走到桌旁從抽屜里取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一枚青白色的玉佩,比上次那枚小了一圈,玉面雕刻著簡單的雲紋,中間嵌著一顆米粒大的淡藍晶石。
「這是上次那塊玉佩的邊角料,我找城裡的玉匠重新打磨了一枚小的。」她把玉佩放在葉辰手心裡,「護身禁制只有一次但能擋天罡境全力一擊。你帶著。」
葉辰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
青白瑩潤的玉面上倒映著油燈的暖光,淡藍晶石內部的禁制紋路細密如髮絲。
他上次拒絕過一次這次沒有再推辭,將玉佩收入貼身衣襟內層。
「我會平安回來的。」他站起身。
蘇清鳶仰頭看著他,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里仍有一絲揮不散的牽掛,但更多的是信任。
「我等你。」
……
三天後,天剛破曉。
噬天丹閣後院裡站滿了人。
楚風帶著幾個夥計在清點貨物,蘇清鳶在廚房裡忙著裝乾糧,炎麟蹲在院中石桌旁甩著尾巴,赤金鬃毛在晨光里流光溢彩。
葉辰從密室中走出來時換了一身新做的玄色長袍,腰間束帶收得利落,長發用一根木簪束起。
他腰間只掛了一隻儲物袋,裡面裝著乾糧、丹藥、換洗衣物和那枚滅天軍令牌。
楚風見他出來趕緊跑過來,手裡捧著一本厚冊子:「老大,丹閣三個分店加上總店的流水我都記在這上面了。」
「歸附的六家勢力聯絡人名單在最後一頁,傳訊符一人一枚都發下去了。你走之後我每隔十天給你傳一次帳目簡報。」
「不用那麼頻繁。」葉辰打斷他,「一個月傳一次就行。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去找城主,他欠我人情。」
楚風用力點頭,把冊子收進懷裡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火紅色的玉令遞過來。
玉令上刻著一隻簡筆的火焰紋章,觸手溫熱。
「這是火種令。」楚風解釋道,「老大你不在的時候若有天罡境以上的敵人來犯,我就捏碎它通知你。」
葉辰接過火種令看了一眼收入儲物戒。
此令以特殊火玉製成,內部封存了一縷天罡之力,捏碎後能在方圓千里內傳遞一道靈力信號。是他在青石山脈礦脈中所得,交給了楚風作為應急聯絡手段。
「丹閣的事你全權處理。」葉辰看著楚風,「你現在是總掌柜,拿不定主意的事你自己定。做錯了也沒關係,我回來兜著。」
楚風眼眶一熱低頭吸了吸鼻子,再抬頭時神色已經穩住了。
這幾個月從落魄散修到三城總掌柜,他成長的不只是修為和見識,更多的是那份獨當一面的擔當。
「老大放心,丹閣在我在。」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沒再多說。
蘇清鳶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那隻灰布包袱遞給葉辰。包袱里除了換洗衣物和乾糧之外還多塞了一雙新做的布鞋,鞋底納得厚實針腳細密。
葉辰接過包袱收入儲物戒時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台階上朝他笑了笑。
炎麟從石桌旁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赤金鬃毛間的火焰燃了又收,額上雙角間的紋路流轉不息。
它走到葉辰身側用頭頂的角輕輕拱了拱他的手臂,低吼一聲,金瞳中映著初升的日光。
「走了。」葉辰轉身朝院門走去。
楚風帶著幾個夥計一直送到東街盡頭。
蘇清鳶站在院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街道盡頭,手扶在門框上很久才收回來。
葉辰帶著炎麟出了東門,城外官道上晨霧未散,遠處的曠野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他回頭看了一眼落霞城低矮的城牆和城門上方的門樓,然後轉身朝東北方向大步走去。
炎麟跟在他身側,赤金鬃毛在晨霧中如同一盞移動的暖燈。
天嵐城在兩千餘里外,下月初八之前必須趕到。沿途要經過臨淵城、赤砂城兩座大城,翻越青嵐山脈東段和天嵐山脈西段兩座山脈。
路途遙遠但他並不著急,這一路正好用來吞噬沿途靈氣鞏固修為。
葉辰在官道上邁開步伐,天罡五重的靈力灌入雙腿,身形如風般掠過曠野。
炎麟四爪生風緊隨其側,一人一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深處。
落霞城在身後越來越遠。
但蘇清鳶站在院門口那道身影,和楚風低頭時那一聲鼻音,葉辰都記在了心裡。
他走的是更遠的路,但這些人在落霞城給他守著後路。
等他站穩天嵐城,站穩青嵐皇朝,站穩凡界巔峰。
再回頭時,這些跟著他的人,他一個都不會虧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