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菲爾斯通家的那個老奶奶,已經默認兩個冒險者應該是青年情侶,因此才會做出這般貼心的安排。
不過想想也對,闖蕩艾澤拉斯的冒險者常年風餐露宿,翻山越嶺、野外宿營是家常便飯。
為了抵禦風雪野獸、節省補給,隊友之間擠在一頂帳篷里過夜早已是常態,朝夕相伴的隊友滋生情愫、結為伴侶本就是極為常見的事。
即便凱特琳隨性灑脫,可直面眼下的處境,還是忍不住一陣面熱耳紅,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
可如果硬要說兩人沒有睡過,那顯然是在騙人。
只不過昨晚入住的穀倉足夠大,各自尋角落歇息也能避開尷尬。
但現在這間客房簡直過分,除了一張床,連落座的椅子都沒有。
更何況,魯納斯肩膀上的傷口依舊在滲血,顯然需要好好休息。
想必萬般無奈之下,兩人只能擠在這張床上過夜。
想到魯納斯的傷勢,凱特琳也顧不上羞澀,轉而將注意力落在了魯納斯身上。
「夥計,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個普通平民,沒想到你竟然還有出色戰士的天賦。」
說出這話的同時,凱特琳已經捏著魯納斯的肩膀並查驗完了傷口,在確信沒有大礙之後,還不忘輕輕捏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力道,引得魯納斯瞬間齜牙咧嘴,倒抽一口涼氣。
他剛想開口抱怨,卻敏銳捕捉到了凱特琳話里的關鍵信息,當即挑眉追問道:「戰士天賦?你為什麼這麼說?」
見他這般問,凱特琳瞬間忘了同床而眠的窘迫,笑著拍了拍身側的床沿,示意他坐下來仔細聽。
「看起來,我們得從頭講起了……」
在將魯納斯歸類為零基礎之後,凱特琳也沒有故弄玄虛,很是耐心地從最基礎講起。
「想必你應該知道,冒險者主要分為施法者和物理職業兩個大類吧?」
「純粹的施法者不必多說,自然是法師和牧師……」
聽到這話,曾經的小號王本想說還有術士,但轉念一想便選擇了放棄。
畢竟在當前時間線,術士這種禁忌職業還僅限獸人入侵者使用,並未被艾澤拉斯接受。
「至於聖騎士、盜賊、獵人,包括獸人的薩滿祭司,實則都應該歸類為戰士……」
「等等!這好像有點不對吧?最起碼,聖騎士和那些使用雷霆風暴的薩滿,怎麼也不能被歸類為物理職業吧?」
眼見凱特琳越說越離譜,魯納斯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對方,但旋即又想起了什麼。
「不對!你剛才說什麼什麼來著?」
「純粹的施法者……」
「不對,是最後一句!」
「都應該歸類為戰士?有什麼問題?」
直到此時,凱特琳的表情依舊淡然,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話語對魯納斯的衝擊。
再然後,兩人就各執一詞,圍繞這個觀點爆發了激烈的爭執。
在魯納斯的認識中,職業、技能、天賦實則壁壘分明,有著極為嚴格的界限。
但在凱特琳,或者說法師們的眼中,除了純粹的奧術或是聖光,其下所有職業都沒有深究的必要。
「在達拉然的奧術理論中,聖騎士被視為『聖光灌注的戰士』,盜賊被視為『陰影技藝的戰士』——當然,這只是一部分法師的傲慢分類法,元素薩滿和其餘禁忌職業根本不在他們的討論範圍內。」
面對這套邏輯自洽的說辭,前腳男一時間竟無法推翻艾澤拉斯的最強階層——畢竟法師就代表著學識、睿智和一切的解釋權。
可很快,他就想到了什麼。
「照你這麼說,薩滿不過是會玩元素的戰士?那你最好去問問那些遠征軍,看看他們是不是認你們這套說辭……」
然而話音落下,魯納斯這才警覺,和女人辯駁似乎是個愚蠢的選擇。
他本想說,還有德魯伊和術士這種尚未普及登場的職業,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只因凱特琳早就四仰八叉倒在了床上,不僅占據了絕大部分地方,更是將所有被子都騎在了兩腿間。
很顯然,今天的冒險對於這個年輕嬌貴的女子而言,實則也是一種煎熬,昏睡實則再正常不過。
見此情形,魯納斯本想找莊園裡的成員,哪怕是隨便安排一個過夜的住處也行。
但望著已經漸漸開始發白的天際,腳男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
最終,望著女盜賊細緻白嫩的側臉,他只能狠下心背對著凱特琳蹭上了床沿……
夜色漸沉,客房的燭火輕輕跳動。魯納斯閉眼沉入意識深處,那片漆黑依舊如淵。
「剛才那股黑霧……你到底對金牙做了什麼?」他壓低嗓音,像是怕驚醒凱特琳。
低語沉寂許久,這才幽幽響起,語調竟透著幾分虛弱與不滿。
【渺小的凡人,你該謝我。那頭狗頭人的膽怯與絕望,嘗起來滋味不錯,可惜……太淡了,根本不夠填塞這縷殘響分毫。】
魯納斯猛地睜眼。
殘響?不是本體?
念頭剛起,低語便如毒蛇般纏上。
【猜到了又如何?沒錯,我之所以能夠醒來,或許只是因為你靈魂中的特別……】
【即便我無法探底你的所有記憶,但每一次憤怒、每一次恐懼、每一次動搖,都將為我敞開一縷縫隙……】
【最終,凡人必將跪倒在真正的神明面前……】
「是嗎?有種你就亮出血條,站在我面前……」
魯納斯冷聲打斷了低語,只因他已然察覺到,對方話語中的衰敗,以及……幾乎破防的執念。
或許是察覺到了魯納斯的想法,低語化作一聲沙啞的低笑。
【那你最好永遠別受傷、害怕、憤怒……可你辦得到嗎,凡人?】
魯納斯沒有回答,只是攥緊拳頭,感受著肩頭結痂處傳來的微微刺痛。
一個念頭忽然間冒了出來——或許,這聲音根本無法掌控自己,它只是在等,等他主動伸出手去。
窗外,天色已經由灰變紅,魯納斯翻身躺平,閉目前最後看到的,便是床沿那個符文鎖箱。
「走著瞧,看看誰先敗下陣來。」
【有趣的……契約,我接受你的挑戰,比賽開始了……】
唯獨這一句,並沒有在魯納斯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