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端坐在廢墟中,不閃不避。護體罡氣將飛濺的木屑血污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他看著滿地狼藉,眼中那抹溫潤笑意蕩然無存,化作深淵寒冰。
大乾王朝二品大員的威嚴,遭逢一介散修的當面踐踏,這比剜他的肉還要刺痛。
「不知死活的野犬。聖恩浩蕩你不受,偏要走這蹚渾水的死路!」
禮部尚書長身而起,正二品仙鶴補服無風鼓盪。
三境中期大儒的威壓轟然爆開。他不出拳,不拔劍,只手捧白骨笏板,口含天憲。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字音出口,化作實質。
大乾王朝積攢八百年的官道氣運,混雜著儒門浩然正道,在半空凝結成一個個斗大的暗金古篆。
這些字不僅發光,更帶著壓垮山嶽的沉重。
「三綱五常,尊卑有序!」
八個大字當空砸落,化作八條金光璀璨的規則枷鎖,交織成網,直撲秦楓。
這非是尋常法術,而是大乾律法降維打壓!
以國運定規矩,以綱常壓脊樑。在這一方天地,他便是法,他便是天!
金光枷鎖臨身。
秦楓只覺萬鈞重山壓頂。肩胛,脊椎,雙膝,同時承受著不容忤逆的恐怖重壓。
這股力量不僅壓迫肉身,更直接拷問神魂,企圖將「臣服」二字硬生生烙印在秦楓的骨髓里,逼他雙膝跪地。
「咔咔咔!」
體表那層堅不可摧的漆黑白骨魔鎧,在三綱五常的規則傾軋下,崩出密集裂紋。
骨刺斷折,皮肉撕裂,暗紅鮮血順著玄黑骨甲蜿蜒淌下。
「跪下!」禮部尚書厲聲斷喝,音波如雷,官威浩蕩。
周遭官道上,那些捧著人頭的無頭屍官,紛紛面朝尚書跪伏,瑟瑟發抖。
「跪你祖宗!」
秦楓昂起頭顱,亂發狂舞。
雙腿釘在青磚里,入地三尺,腰杆筆直如槍,絕不彎折半分。
五大內臟地獄瘋狂咆哮。
心火泵血,肝木續命,拼死抵抗這股降維碾壓。
尚書見秦楓寧折不彎,眼中閃過一抹狠辣。
手中白骨笏板猛然舉向陰霾蒼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心頭精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絕殺真言,言出法隨!
天地變色,陰風怒號。半空中的暗金大字吸飽了精血,猛然匯聚成一柄長達三十丈的金色天刀!
刀刃之上,篆刻著大乾律令,帶著斬盡天下逆臣賊子的絕對規則,對準秦楓天靈蓋轟然劈落。
刀鋒未至,官道兩側的青石界碑已然在律法威壓下化作齏粉。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律法天刀,秦楓眼底非但不見懼色,反倒燃起熊熊烈火。
「狗官!吃著人肉講規矩,披著魔皮論綱常!」
「老子今日便掀了你這層遮羞布!」
丹田氣海內,第六獄轟隆震響。
「孽鏡獄,開!」
暗金罡氣衝破竅穴,直衝雲霄。
一面高達十丈,古樸厚重的青銅巨鏡,在秦楓身後拔地而起!
鏡框雕滿厲鬼受刑之相,鏡面幽暗深邃,吞吐九幽奇光。
陰曹地府的規矩,孽台台前無好人。
照的是生前惡業,映的是骨子裡的污穢。
「孽鏡高懸,照破山河!」
青銅鏡光宛若九天瀑布,沖天而起,徑直照在禮部尚書那身光鮮亮麗的仙鶴官服上。
鏡光入體,尚書周身那層浩然正氣瞬間如滾油潑雪,嗤嗤消融。
半空之中,巨大的青銅鏡面盪起層層漣漪,竟將這二品大員藏在皮囊下的真實過往,全數投射在天地之間!
鏡中幻象浮現。
正是這位滿口仁義道德的大儒,端坐高堂,大筆一揮。
前線賑災的萬擔官糧被換成發霉黃沙。
十萬流民餓殍遍野,他卻在後宅大擺筵席,手持銀刀,談笑風生間切開一名活嬰的胸膛,大啖生心。
畫面再轉。他為求三境突破,指使大內邪修暗殺朝中剛直同僚。
剝下同僚家眷的皮囊做成法器,抽乾千名書生的骨髓熬煉大藥,鋪就他步步高升的血色官道。
字字句句講的是聖人教誨,乾的全是敲骨吸髓的妖魔勾當!
那偽善的浩然正氣,根本就是吸食萬民膏血強行堆砌的孽障!
鏡光普照,罪惡昭彰。
「偽善之犬,也配言法!」
秦楓聲若雷霆,怒指蒼穹。
孽鏡獄鏡面幽光爆閃。
那柄攜帶著「君要臣死」規則的金色天刀,剛斬至銅鏡前方三尺,便被一股溯本清源的幽冥法則死卡在半空。
律法規則,天生反噬!
既然執行天憲者本身就是禍國殃民的妖邪惡鬼,這套天道規則,便該砍在他自己的頭上!
「反射!」
青銅巨鏡轟然震盪,幽光噴薄。
金色天刀在半空詭異地調轉刀鋒。
原本斬向秦楓的律法利刃,挾帶著被尚書害死的千萬冤魂怒火,原封不動地倒卷而回!
尚書大驚失色,急欲收回真言,卻駭然發現自身氣機已被孽鏡鎖定,避無可避。
「不——!」
天刀貫空,殘暴劈落。
金光摧枯拉朽,直接斬碎了尚書的護體罡氣。
「咔嚓!咔嚓!」
骨肉崩裂。
禮部尚書那雙踩著朝靴的雙腿,被自己言出法隨的規則枷鎖生生斬斷!
黑血狂噴,半截官軀轟然砸進廢墟爛泥之中。
「豎子欺天!斷吾道基!」
尚書雙目赤紅,目眥欲裂。
單手探入殘破袖袍,一把抽出一根三尺長的暗黃木尺。
此物非木非金,尺身篆刻日月星辰,山川湖海,透著煌煌國威。
大乾國器,量天尺!
尚書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尺面上。
雙手死握木尺,照准身前青磚重重插下。
「畫地為牢,禁絕八方!」
言出法隨。
量天尺嗡鳴震顫,一圈暗黃國運波紋貼地席捲。
方圓十里地界,空間瞬間扭曲。
周遭景物大變。青磚官道化作翻滾的暗黃泥沼。
重力百倍疊加。
秦楓雙足當場陷進泥潭,拔之不出。
周身空氣凝固如鐵,連呼吸都重若千鈞。
此地,成了插翅難逃的絕命囚籠。
國運囚籠剛成,殺機接踵而至。
「當!當!」
迷霧深處,破銅鑼敲擊聲悽厲炸響。
數十道詭異身影自暗黃泥沼的陰影中無聲浮現。
來人頭戴高帽,身披破舊蓑衣。
面敷白粉,兩頰點著刺目硃砂紅暈。
雙足離地三寸,飄忽如墳場扎的紙人小鬼。
大乾朝廷暗殺重器,打更人!
這群殺手專司走陰串陽,手段詭譎陰毒。
剛一現身,並不近戰搏殺。
他們齊刷刷敲響手中破鑼,身形隱入虛無之中。
殺機自腳下發難。
泥沼表面,打更人的影子詭異拉長。
黑影化作數百柄漆黑利刃,宛若毒蛇出洞,順著秦楓雙腿瘋狂絞殺攀爬。
影刃鋒利無匹,切割在白骨魔鎧上,迸發連串火星。
骨屑紛飛,幾道影刃鑽入魔鎧縫隙,割裂皮肉,帶出點點猩紅。
敵暗我明,十面埋伏。
秦楓立於泥沼中心,任由影刃切割,巋然不動。
「幾隻藏頭露尾的臭蟲,也配來定老子的生死!」
他冷喝一聲,反手探入後背脊骨。
皮肉撕裂,暗金血光沖霄。三十丈高的人皇大纛拔骨而出!
秦楓單臂擎旗,猛搖幡杆。
「陰兵列陣,屠狗!」
大纛招展,狂風呼嘯。
丹田氣海內,兩萬披甲戰鬼得令,化作滾滾暗金洪流,傾巢而出。
金戈鐵馬,戰鼓擂動。
兩萬陰兵身披重鎧,手執戰戈骨盾。
在縫合鬼王與千足天蜈妖魂的統領下,結成森嚴軍陣,直接反撲入泥沼陰影。
戰鬼不知痛楚,不論生死。
手中戰戈悍然捅入泥沼,將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打更人真身硬生生挑出。
影子利刃斬碎十幾名陰兵,後方百名陰兵瞬間補位。
亂刀齊下,縫合鬼王揮舞泣血大刀,一刀斬斷三名打更人的腰腹。
千足天蜈妖魂噴吐毒火,將現出原形的打更人燒成灰燼。
大陣之內,神鬼交鋒。殘肢斷臂橫飛,戰鼓聲徹底蓋過銅鑼悲鳴。
兵對兵,將對將。
秦楓不看場中混戰,一雙魔瞳緊鎖十丈外的禮部尚書。
尚書端坐泥沼,拼死催動量天尺。
暗黃國運源源不斷注入大陣,企圖靠著三境底蘊硬生生耗死這難纏的左道魔頭。
「看老子撐爆你這烏龜殼!」
秦楓單足猛踏。
體內竅穴齊鳴。心火,脾土,肝木,肺金,腎水!
五大內臟地獄狂飆運轉,丹田孽鏡獄居中調和。
「六獄聯動,森羅降世!」
秦楓仰天怒吼,渾身暗金罡氣如火山噴發,直衝九霄。
頭頂上方,血色磨盤轟然凝聚,遮天蔽月。
磨盤碾動,挾萬鈞雷霆之勢,砸向量天尺撐起的空間壁壘。
腳下泥沼開裂,漆黑深淵巨口大張。
餓鬼獄瘋狂吞噬陣法根基,將暗黃國運大口咽入腹中絞碎。
周遭虛空,無數幽綠毒刺鐵樹破土而出。
藤蔓交織,化作囚天巨網,撕扯泥沼。
呼吸之間,庚金刀山拔地而起,九幽寒冰封凍八方。
五行地獄投影,在孽鏡獄的折射放大下,化作一尊降臨現世的真實幽冥法相!
地獄投影瘋狂膨脹,狂暴無匹的幽冥偉力全數擠壓在這方圓十里的囚籠之中。
大乾國器固然承載天命,卻也裝不下這要逆天改命的十八層地獄!
空間劇烈扭曲,暗黃國運波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
量天尺表面崩開一道刺目裂痕。
尚書大驚失色,張口狂噴鮮血:「你敢毀國器!」
秦楓傲立地獄投影中心,斬天黑刃直指蒼穹,龍象巨力全數傾注。
「破!」
血池碾,餓鬼吞,刀山劈!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