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頑不靈的下九流。」
「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當補全七魄，就能在朕的太和殿撒野？」
刺啦！
前半截身子覆滿暗金龍鱗，片片鱗甲大如磨盤，表面生著天然的符文溝壑。
後半截身子卻像是成了精的千年蚰蜒，生著上千條長滿倒刺的粗壯蟲足。
最怪異的是那顆腦袋。
仍舊保留著天子原本那張人類面孔，只是額頭鼓起兩個巨大肉瘤。
皮肉撐得透明發亮，兩根尖銳龍角頂破顱骨，暴露在空氣中。
人面、龍鱗、千足蟲身。
這便是吸食大乾三百年國運、即將借血祭羽化登仙的蓋世老妖！
民間相傳，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龍。
這老妖根本不走正道，全憑吞食凡人香火與朝廷氣運，硬生生把自己縫合成了一條不倫不類的畸形真龍。
轟！
遠超第三境法天象地的恐怖威壓，排山倒海般在大殿內炸開。
偽四境，半步妖仙！
之前萬鬼窟那隻屍心老妖，在這等威勢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威壓化作實質的金色狂風，吹得殿內白骨漫天飛舞。殿柱上盤繞的風乾人皮被狂風扯碎，化作漫天齏粉。
「既然不願做看門犬，那就給朕的通天仙路做墊腳石！」
人面妖龍咆哮。千條蟲足齊齊發力，扎進白骨地磚。
它並未噴吐妖氣，而是直接勾動了整座中州京畿的地下龍脈。
大乾建國三百年，這龍脈早被妖邪之氣醃透。
此刻天子借著護城大陣榨取的數百萬凡人膏血，徹底喚醒了地底沉睡的凶煞。
尋常修士鬥法借天地靈氣，這妖龍鬥法，直接抽乾一國風水地氣！
「地龍翻身，起陣！」
皇宮地下傳來震耳欲聾的悶雷巨響。
青磚爆碎，泥土翻卷。十幾條粗達數丈、由地底岩漿與黃土凝聚而成的岩漿土龍，咆哮著撞破地面。
這根本不是法術凝結的虛影。這是大乾九州地脈被剝離出來的實體！
土龍渾身流淌著暗紅岩漿，鱗片是燒紅的岩石。
每一塊岩石里，都封印著成千上萬被抽乾精血的百姓冤魂。
冤魂在岩漿里掙扎哀嚎，化作土龍前行的無盡動力。
十幾條岩漿土龍攜著焚天煮海的熾烈高溫，從四面八方絞殺秦楓。
整座金鑾殿瞬間淪為熔岩火海。血池裡的血水被高溫直接蒸發，化作漫天腥紅毒霧。
「拿幾條泥鰍就想燉老子？火候不夠！」
秦楓身處火海中心，半步不退。
體表暗金黑骨魔鎧遭遇高溫烘烤，發出刺耳滋滋聲。
雙腎寒冰獄瘋狂運轉，九幽玄冰之氣覆蓋全身，硬抗岩漿炙烤。
他左手拎起百丈人皇大纛，狠狠砸向地面。
轟隆！
旗杆貫穿翻滾熔岩，釘進地脈深處。
旗面狂展，遮天蔽日。
「列陣！十殿閻羅！」
秦楓仰天暴喝。鎮獄罡氣化作純黑光柱，直衝旗頂。
十萬陰兵戰鬼聽到軍令，從幡內傾巢而出。
戰魂不躲避岩漿，反而迎著烈火衝鋒。
千足天蜈化作萬丈血色虛影，盤繞大纛陣眼。
縫合鬼王拔出泣血大刀，身披重鎧，屹立陣前。
十萬戰鬼飛速走位，長戈相連，盾牌互卡。
純正軍煞陰氣在半空交織，眨眼間凝聚成十座森嚴巍峨的漆黑大殿虛影！
一殿秦廣，二殿楚江，直至十殿轉輪。
十殿閻羅陣！
這本是下九流陰山派古籍里記載的護宗殺陣。
馬良獻出陣圖後，被秦楓用十萬戰鬼的命，硬生生推演補全。
不借天地靈氣，全憑十萬亡魂的滔天怨煞。
十座閻羅大殿虛影環繞秦楓，將他牢牢護在正中。
大殿上空，十萬陰兵齊聲怒吼，軍威化作一尊頭頂青天、腳踩黃泉的閻羅法相。
法相怒目圓睜，俯視前方的畸形妖龍。
「破爛戲法，安敢擋朕龍脈！」
人面妖龍厲聲嘶吼。千條蟲足瘋狂揮舞，催動龍脈之力。
十幾條岩漿土龍攜國運之威，狠狠撞向十殿閻羅陣。
轟——！！！
驚天巨響撕裂太和殿。
百丈高的宮殿穹頂當場被掀飛，露出外面血紅殘月。粗大楠木殿柱攔腰折斷，碎木亂瓦四下崩飛。
岩漿土龍龍頭撞在漆黑大殿虛影上。烈火與陰氣展開最野蠻的互相撕咬吞噬。
大殿虛影劇烈搖晃。高溫侵蝕下，外圍大批戰魂被岩漿直接燒成飛灰。魂飛魄散，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留下。
「殺！殺！殺！」
剩下的陰兵毫無退意。在縫合鬼王帶領下瘋狂輸出軍煞。
長矛刺透岩漿，盾牌扛住高溫。前面陣型潰散，後排陰兵立刻補上缺口。
血肉磨盤全速運轉，硬是用魂體擋住了龍脈的碾壓。
陣眼中心。
秦楓雙手握緊斬天黑刃。白骨魔鎧上幽綠毒刺暴漲。
岩漿灼燒皮肉，寒冰凍結經脈。冰火交鋒，痛入骨髓。
秦楓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露出癲狂獰笑。
「老子吃的就是龍脈！」
腹部脾土餓鬼獄徹底敞開。漆黑深淵爆發出吞天吸力，強行拉扯撞擊在陣法上的岩漿土龍。
最靠近陣眼的一條土龍，龍頭剛探過虛影防線，直接被餓鬼獄的引力捕獲。
深淵大口閉合，生生將小半截土龍咬斷，咽進腹中。
熾熱地氣入腹，餓鬼磨盤轟隆轉動。土龍里封印的百姓冤魂得到解脫，化作精純天地本源，反哺秦楓乾涸的經脈。
人面妖龍見狀，大怒。
「吞朕地脈？找死！」
它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顆磨盤大小的暗金內丹。
這顆內丹不僅蘊含半步妖仙的畢生修為，更纏繞著大乾王朝三百年的國運律令。
內丹一出，四周空間竟被國運鎮壓得寸寸塌陷。
「律令：鎮殺！」
妖龍口吐人言，言出法隨。
內丹化作一輪刺目驕陽，攜九天雷霆之勢，直接砸向十殿閻羅陣的陣眼。
這股力量超越了人間極限，觸及法則本源。
沿途空間碎裂，幾條岩漿土龍直接被這股霸道力量震散。
「來得好！」
秦楓仰頭直視砸落的妖丹。
心火血池獄泵出血色汪洋，提供無盡巨力。
肺金刀山獄吐盡最後一口庚金劍煞，注入斬天黑刃。肝木鐵樹獄榨乾所有生機，覆蓋魔鎧表層。
他一把拔出人皇大纛，將百丈旗杆與斬天黑刃交疊在胸前。
十萬陰兵凝聚的閻羅法相，隨之做出同樣的格擋動作。
砰——！
暗金內丹重重砸在交叉的刀幡之上。
毀天滅地的衝擊波盪開。整座皇宮內城的地皮被刮去三尺。
太和殿廢墟徹底化作齏粉。
秦楓雙膝微彎，腳下青磚盡數化作齏粉，雙腿直直陷入泥土齊膝深。
白骨魔鎧大面積崩裂，幽綠毒甲潰散。
雙手虎口震裂，黑血順著刀柄流下。
十殿閻羅陣的外圍虛影接連炸碎三座。兩萬陰兵在這一擊之下飛灰湮滅。
半步妖仙的底牌，威力恐怖如斯。
「螻蟻終究是螻蟻。交出陰幡，留你全屍！」妖龍盤旋半空，千條蟲足撥弄風雲，居高臨下俯視深坑裡的秦楓。
深坑內，秦楓穩住身形。
渾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慢慢抬起頭，吐出一口夾雜內臟碎塊的黑血。
左眼血海翻滾，右眼幽木森森。丹田處，孽鏡獄青銅巨鏡光芒大作。
剛才硬抗妖丹這一擊，並非全是挨打。
孽鏡獄已經將那顆國運妖丹的法則底蘊，摸了個通透。
「國運律令？不過是借著吸人血攢下的幾張破符紙。」
秦楓雙手一錯，斬天黑刃刀背上的九個骷髏銅環瘋狂震響。
「你打完了。現在，該老子還手了！」
六大內臟地獄完美閉環運轉。
鎮獄罡氣發生質變，深邃純黑的魔焰沖天而起，直接燒穿了壓在頭頂的國運枷鎖。
秦楓拔出雙腿。
三丈魔軀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踩著半空尚未散盡的岩漿殘骸，直撲半空中的人面妖龍。
「十萬戰鬼，刀山入體！」
秦楓怒吼。人皇幡狂展。
殘存的八萬陰兵放棄防禦陣型，化作漫天黑霧，全數倒灌回秦楓體內。
伺鬼法開啟。萬鬼煞氣強行拔高境界。
秦楓體表崩裂的白骨魔鎧瞬間修復，暴漲一倍。
手中斬天黑刃吸收八萬陰兵煞氣，刀芒飆長至十丈。
「大逆不道！」
大乾天子怒喝。千條覆滿倒刺的蟲足在虛空借力，龐大的妖軀擰成一個詭異的麻花狀，硬生生避開頭顱要害。
錚！
黑刃劈在妖龍後背的暗金鱗甲上。火星四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夜空。
偽四境的鱗甲，硬得不講理。
斬天黑刃只切開三寸，便被底下蠕動的堅韌妖肉卡住。
腥臭的黃色黏液順著刀口噴射而出，濺在秦楓的白骨魔鎧上，腐蝕出一片片焦黑。
「下九流的泥腿子，憑你也想斬龍！」
天子獰笑。借著刀刃卡住的空當，後半截千足蟲身猛然倒卷。
上百條粗壯的蟲足化作漫天鐵鞭，劈頭蓋臉抽在秦楓身上。
砰！砰！砰！
每一擊都帶著砸碎山嶽的恐怖巨力，夾雜著大乾朝廷三百年攢下的國運律令。
秦楓體表的暗金黑骨魔鎧成片炸裂。
幽綠毒甲剛一凝聚，便被國運煞氣強行絞碎。
境界的鴻溝，猶如天塹。
第三境法天象地，借的是天地大勢。
而這半步妖仙的大乾天子，早已把九州地脈抽乾縫進了自己體內，自成一方小天地。
秦楓被打得凌空倒飛，撞碎了太和殿後方的一座偏殿。亂石穿空，煙塵瀰漫。
還不等他穩住陣腳，廢墟上空狂風大作。
人面妖龍撕裂煙塵，欺身殺到。
「給朕跪下！」
天子口吐真言。國運律令化作泰山壓頂之勢，封死秦楓周遭數丈空間。
空間凝滯如鐵。
妖龍探出右側一隻生著六根指頭的畸形龍爪，五指燃燒著暗紅色的業火，直搗秦楓心窩。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噗嗤——！
龍爪摧枯拉朽，撕裂殘存的骨鎧，捅穿胸膛皮肉，直接從秦楓前胸貫入，後背探出！
滾燙的心頭血，順著龍鱗滴滴答答砸在廢墟青磚上。
劇痛鑽心。
龍爪上的業火順著傷口瘋狂蔓延，企圖燒毀秦楓的五臟六腑。
「凡夫俗子，妄圖逆天。」天子懸停半空，龍爪挑著秦楓的殘軀，居高臨下俯視。那張溫潤的人臉因興奮扭曲變形，「借你一身魔骨，助朕飛升！」
生死一線。閻王翻簿。
換作尋常修士，胸膛被貫穿，國運業火焚心，早就道心崩潰，魂飛魄散。
但秦楓沒吭聲。
雙腎寒冰獄在體內瘋狂運轉。九幽玄冰之氣封鎖神經，剝離掉恐懼、痛苦等一切雜念。
越是絕境，這頭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修羅，就越是冷靜得令人髮指。
「老妖怪，沒吃過飽飯嗎？就這點力氣。」
秦楓抬起頭。玄冰雙瞳死盯近在咫尺的人面妖龍。口中湧出大口黑血，喉嚨里卻發出破風箱般的嘲笑。
天子勃然大怒：「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朕這就捏碎你的心脈！」
龍爪猛地發力。
「嘎啦！」
刺耳的骨骼咬合聲響起。
龍爪非但沒能捏碎秦楓的心臟，反而被一股恐怖的巨力死死鉗住，拔不出來了！
天子定睛細看，那張人臉上浮現出駭然之色。
秦楓的胸腔里，根本不是尋常人的血肉。
心臟化作一方沸騰的血池巨獄，兩扇血色大磨盤正死死咬住入侵的龍爪。
肝木鐵樹獄催生出無數幽綠色的劇毒荊棘，順著龍爪瘋狂攀爬，反向扎進妖龍的鱗甲縫隙。
脾土餓鬼獄在腹部轟鳴，深淵大口撕扯著龍爪上附著的國運業火，生冷不忌，全部吞入腹中。
「用自個兒的肉身做餌，套你這頭畸形長蟲。這買賣，值當。」
秦楓雙手抬起，十指猶如鐵鉤，死死扣住貫穿胸膛的龍爪。
他沒去拔刀，而是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震天狂吼。
「馬良！引幡入腹！」
一直藏在人皇大纛里的馬良殘魂，聽到這不要命的軍令，嚇得魂飛魄散，卻根本不敢違抗。
被秦楓抗在肩頭的百丈大纛，瞬間縮小至一丈長短。
旗面捲起，化作一桿暗金鐵槍。
秦楓右手反握幡杆。沒有絲毫猶豫，對準自己的丹田氣海，狠狠扎了進去！
噗！
以自身魔軀為鼎爐，以十萬陰兵做薪柴。
這種自殘的瘋魔打法，別說正道仙門，就算是陰山派最喪心病狂的老魔頭見了，也得嚇得磕頭叫祖宗。
幡杆入體，直搗丹田。
丹田深處，那面負責居中調和的青銅巨鏡——孽鏡獄，被幡杆正中靶心。
沒有破碎。反而是金風玉露一相逢。
人皇大纛里蘊含的十萬戰鬼怨煞，與大乾國運殘渣，順著幡杆瘋狂注入孽鏡獄。
量變引起質變。
轟——！！！
秦楓體內，傳出開天闢地般的巨響。
五大內臟地獄（心火、脾土、肝木、肺金、腎水）的鎮獄罡氣，猶如百川歸海，全數倒灌進丹田孽鏡獄。
六獄合一，完美閉環！
這是《六魄鎮獄訣》開創以來，從未有人踏足過的禁忌領域。
哪怕是當年留下這部殘訣的山君，也未曾想過六大內臟地獄能夠真正熔煉為一體。
青銅巨鏡瘋狂震顫，鏡面水波蕩漾。
過去，孽鏡獄只能將虛幻的影像反彈給敵人。
現在，吸收了十萬戰魂的實體陰煞，孽鏡徹底打破了虛實邊界。
它將秦楓體內的五座內臟地獄，強行投影到了大千現世！
以假亂真，化虛為實。領域現！
「退！退！退！」
大乾天子察覺到秦楓體內爆發出的滅世氣機，驚恐萬分。
舍了那隻龍爪不要，千條蟲足齊齊發力，拼命向高空竄去。
晚了。
秦楓胸膛的貫穿傷，在六獄閉環的瞬間，被純黑色的鎮獄罡氣強行縫合。
他拔出插在丹田的人皇大纛，迎風一展。
「借十萬陰兵骨肉，鑄老子法相金身！」
罡風肆虐，黑氣遮天。
秦楓背後，虛空撕裂。
一座座陰森恐怖的地獄景象走馬燈般閃現。
血池翻滾、餓鬼咆哮、鐵樹生花、刀山林立、寒冰刺骨。
所有的地獄異象迅速重組、收縮、凝聚。
純黑魔焰沖霄而起。一尊高達百丈的幽冥閻羅真身，在秦楓背後轟然拔地而起！
這不是尋常修士法天象地凝聚的虛影，更不是幻術。
這是實打實的血肉、白骨與黑鐵交織而成的怪物！
閻羅真身披掛暗金黑骨重甲，每一片甲葉都是由上百名戰鬼的魂體壓縮鍛造。胸膛燃燒著血色心火，腹部張開吞天噬地的深淵巨口。
雙臂纏繞劇毒荊棘，雙瞳噴吐九幽玄冰。
最核心的脊柱，正是那杆十萬人皇大纛！
「這……這是什麼邪魔外道！」
大乾天子逃至半空，回頭望去，肝膽俱裂。
那尊百丈閻羅法相散發出的威壓，竟然硬生生碾碎了京城上空殘存的國運金光。
大乾律令在這尊純粹的暴力化身面前，如同廢紙般寸寸燃燒。
「大乾天子？」
秦楓立於地面，微仰頭顱。動作與背後的百丈閻羅法相完全同步。
「老子這尊法相，專治各種不服。專吃各種真龍！」
秦楓右臂猛然探出。
背後的閻羅法相跟著探出遮天蔽日的暗金骨手。
五指成爪，撕裂虛空，掀起一陣足以摧毀城牆的黑色颶風。
速度快到極致。
大乾天子根本來不及調動地脈防禦，只覺頭頂天黑了。
閻羅骨手一把掐住妖龍的七寸脖頸。
鋒利的指骨瞬間刺穿暗金龍鱗，捏爆了底下的蠕動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