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蘭路20號是一家骨科醫院。
胡先生給她出了難題,明明可以多說一句,卻只給他一個地址,而這個地址指向的是家醫院。
裡頭那麼多人,她怎麼找?
明擺著不想讓她太順利。
十三香發生的事兒,因為周興肆的追究,到底讓他生了氣。
臨近中午,桑玉迎著烈日,提著水果籃走進醫院。
根據先前梁老說的內容判斷,老顧若是至今都在這家醫院,那人就肯定在住院部。
住院部一共五層樓,桑玉需要一層層地排查。
每一層的護士站,桑玉都問了一個問題:
「他喜歡看戲,聽戲,姓顧,可能不姓顧,但名字里有顧字,有這號病人嗎?」
護士警惕:「你是病人什麼人?我們不方便透露病人信息的。」
桑玉:「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聽別人喊他老顧。」
這已經是第五層,若是還沒有這個人……
桑玉抓了抓手,眼神急迫。
護士站的小姐姐翻了翻住院名單,突然伸手一指:「左邊最邊上那間病房,叫顧大華,六十二,右邊第一間叫林天故,五十九,你看看哪個是。」
「他們倆是什麼時候入院的?」
護士說:「顧大華比較早了吧,至少一個多月了,林天故來了一周左右。」
「謝謝。」
桑玉幾乎確認,認識母親的男人就是這個叫顧大華的。
走廊左邊第一間病房裡,四張床位,三張床位上有人,最裡頭一張空置。
或許就是有某種感應,桑玉覺得此時坐在床頭用餐的,第三床的男人就是顧大華。
桑玉把水果籃提到第三床病人的床頭柜上,在對方驚詫的視線里,打開手機亮出母親的照片。
「您好,我是桑菊的女兒。」桑玉說。
男人確實是顧大華。
他的目光從手機照片,移到桑玉臉上:「我還納悶誰到處打聽我呢,原來是你這小姑娘。我跟你媽認識十多年了,從來沒欠過她錢,你可不能在外邊亂講啊,傳出去要壞我老顧名聲的。」
桑玉賠禮道歉:「對不起,顧爺爺,我找您是因為我媽成了植物人,有些事……」
「你媽的事兒我聽那些人說了,她也怪可憐的。」顧大華感慨了一句,繼續扒拉米飯。
桑玉雖然很想直奔主題,但還是先關心了一句:「顧爺爺,您怎麼住院了。」
顧大華嘆了口氣:「說是骨髓瘤什麼的,我這一把年紀了也搞不懂到底是啥病,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治吧。」
桑玉也聽不懂。
顧大華看著她:「那你找我到底什麼事兒啊?」
桑玉再也忍不住,眼角瞬間酸澀:「我是想問您,我媽有沒有在您跟前提過,提過關於孩子的事兒?」
她並不確定,眼前這位老人知不知情。
可他已經是她最後的希望。
母親認識的其他人,她在母親出事的頭兩個月就反覆詢問確認過,都不知道。
「提過啊。」
桑玉一驚。
顧大華說:「說你在中醫館當學徒嘛,是不是?誇你聰明伶俐,從小會針灸。」
桑玉心裡涼了半截,追著問:「其他的呢,提過小朋友嗎?幾歲的小朋友。」
顧大華看著小桌板上的水蒸蛋,眨了眨渾濁的眼球,拿起勺子挖了兩口:「沒有。」
桑玉的手垂落下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空調吹著冷風,病房裡瀰漫著飯香,隔壁床的家屬進進出出。
桑玉坐了半晌,不甘心地再次發問:「顧爺爺,您再想想呢,這事兒對我真的很重要!」
顧大華看著桑玉,做出思索的模樣,忽然問她:「你媽還能醒過來嗎?」
想到無憂之家那邊的情況,桑玉說:「有希望,不保證。」
顧大華慨嘆一聲,收起餐具,拿開小桌板:「我認識你媽有十幾年了,她一直給周家當保姆。」
桑玉拿起水果籃里一根香蕉,遞到顧大華面前。
顧大華接過:「小桑,謝謝你來看我。」
桑玉抓了抓手:「顧爺爺,您再想想呢,現在有人在找那個小孩,如果有線索,必定重金酬謝。」
聽到重金,顧大華頓了頓:「什么小孩啊。」
桑玉掏出手機,把那小孩的照片翻出來給他看。
顧大華掃了一眼。
他沒說話,搖了搖頭。
桑玉泄了氣。
癱坐在第四床,腦子裡想起很多事兒。
母親一直希望她忘了生過孩子這件事兒,或許在把孩子送走後,母親就徹底斷了和那孩子的聯繫也說不定。
中間接手孩子的人,她或許也從未留過聯繫方式。
更談不上聯絡過。
說什麼等她結婚告訴她孩子下落,又不說。
似乎也驗證了母親毫不知情。
母親根本沒留後路,她真的不要那個孩子……
桑玉陷入懷疑,開始覺得找到孩子這件事兒希望不大,那個概率或許都沒有母親甦醒的概率大。
而母親甦醒後到底知不知道孩子在哪兒呢?
桑玉開始變得不確定。
她渾渾噩噩的,準備離開,顧大華突然喊住桑玉:「我手機號換過了,重新留一個吧,你媽和我,不知道誰先吃誰的席,到時候電話打一個。」
桑玉留了他電話,也撥打了一個電話給他。
顧大華不會存,讓桑玉給他存。
桑玉弄好後就離開了醫院。
因為還沒吃飯,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老顧這邊毫無線索。
沒希望了。
……
回到劇院後,桑玉呆坐在休息室里,什麼也不做,看人來人往。
小陶提醒她:「你想什麼呢,馬上開演了。」
桑玉扣著手指。
束惠說:「裴佩姐叫你呢,桑玉,你該化妝了。」
桑玉起身去了化妝室。
化妝師傅看到她,叨叨道:「怎麼沒更衣?先更衣啊。」
桑玉去了更衣室。
上台前,裴佩看出來她面無血色:「中午吃飯了嗎?」
桑玉搖頭。
肚子餓,但沒胃口。
裴佩皺眉,趕緊找了塊巧克力給她:「趕緊吃了,別等會兒倒在台上!」
桑玉接過她的巧克力棒:「謝謝。」
下午場的表演一如既往地順利,桑玉演完就收拾更衣,出來了劇院。
紅旗國禮不知道來了多久,停在馬路對面。
桑玉站在這頭,遠遠盯著對面車子的后座,看了許久。
今天她終於確認了,除非母親醒來,否則再也不會有關於孩子的消息。
現在她要以妹妹的身份參加他的喜事了。
商量他和別人的婚事。
他們的緣分,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