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陸青雲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爸,明天我回來接你們。」
陸有舟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你工作那麼忙,不用專門跑一趟,我跟你媽坐班車過去就行。」
「沒事,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陸青雲沒說他有車的事——說了又得解釋半天。
「那行,你媽給你做靜遠血鴨。」
掛了電話,陸青雲看了眼院子裡那輛奧迪A8L,決定明天坐班車回去。
不是低調,是嫌麻煩。老家那些親戚要是看見他開這種車,能在他家客廳打地鋪住下來。
周六一早,陸青雲背著雙肩包,坐上了回靜遠縣的班車。
詠州長途汽車站裡,他買了票,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上稀稀拉拉坐了二十來個人,大部分是周末回老家的打工人。
他閉目養神,神識習慣性地鋪開,掃了一圈車廂。
然後,他睜開了眼。
後排坐著一對中年夫婦。男的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穿一件灰色夾克,雙手抱胸,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但陸青雲的神識清晰地感知到——這人呼吸綿長,氣血內斂,體內有一股渾厚的勁力在緩慢流轉。
暗勁中期。
女的四十出頭,面容普通,扎著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明勁巔峰。
陸青雲微微挑眉。詠州這種小地方,今天居然在班車上碰到了一個暗勁高手?
有意思。
他沒再多看,閉上眼繼續養神。
車開了二十分鐘,在城郊一個臨時停靠點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上來一個年輕女人。
二十五六歲,身高一米七左右,扎著高馬尾,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和牛仔褲。五官精緻,氣質幹練——即便以仙王千年的閱歷來看,也堪稱難得一見的美人。
她掃了一眼車廂,目光在後排那對中年夫婦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陸青雲旁邊坐下。
陸青雲注意到:這女人,也在觀察那對夫婦。
年輕女人坐下後,主動開口:「你好,去靜遠縣?」
陸青雲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嗯。」
「我也是。」她笑了笑,伸手,「程晴兒。」
陸青雲握了一下:「陸青雲。」
「陸哥在詠州上班?」
「嗯,財政局。」
「公務員啊,鐵飯碗。」程晴兒語氣熱絡。
兩人聊了幾句,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廢話。但陸青雲注意到,程晴兒的目光時不時會飄向後排那對夫婦——而那個女人,也在暗中觀察這邊。
車裡還有三個人引起了陸青雲的注意:前排兩個,他正前面一個,都是坐姿端正,眼神警覺。
便衣警察。加上程晴兒,一共四個。
陸青雲心裡有了數,但面上不動聲色。
車又開了半個小時,駛入一段山路。詠州到靜遠縣這段路有不少繞山公路,班車顛得像在坐過山車。
就在這時,車身猛地一沉,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砰」,車子歪向一邊,停了下來。
「咋回事?」有乘客探出頭。
司機罵罵咧咧地下車看了一眼,回來時臉色很難看:「爆胎了,得換胎,大家下車等一會兒。」
車廂里一片抱怨聲。乘客們紛紛起身,拎著大包小包下車。
陸青雲站起身,看了一眼後排那對夫婦——那男的依舊閉著眼,紋絲不動。
程晴兒走到車門邊,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陸青雲從她身邊經過,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待會兒小心點。」
程晴兒一愣:「什麼意思?」
陸青雲沒回答,直接下了車。
他剛才用神識探查了一下:嬰兒的氣息很微弱,像是被下了藥。這事兒跟他沒關係。但車上還有二十多個普通乘客,待會兒真打起來,難免傷及無辜。
陸青雲走到路邊,找了個石頭坐下,掏出手機刷新聞。乘客們三三兩兩站在路邊抽菸聊天,有人罵司機技術差,有人打手機遊戲,完全不知道危險即將降臨。
程晴兒站在車門邊,沒下車。她看著陸青雲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了?」前排一個便衣走過來,壓低聲音。
「那個人剛才跟我說『待會兒小心點』。」程晴兒低聲說,「他好像知道什麼。」
便衣看了一眼陸青云:「什麼來頭?」
「他說他在財政局上班。」
「財政局?」便衣嗤笑一聲,「他能知道什麼?可能是瞎猜的。」
程晴兒沒說話,但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走到車門口,看了一眼後排——那對夫婦,依舊沒動。那女的懷裡,抱著一個用毯子裹著的嬰兒。
程晴兒瞳孔微縮。從上車到現在,那個嬰兒就沒醒過。而且她隱約覺得不對勁——正常嬰兒不會睡得這麼死。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車廂里傳來一個聲音。
「下車。」
是那個男的,終於睜開了眼。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女的一言不發,抱著嬰兒站起來,跟著他往車門走。
那男的經過程晴兒身邊時,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冰冷,漠然,像在看一個死人。
程晴兒渾身汗毛倒豎,手已經握住了槍柄,但硬是沒敢拔。
那對夫婦下了車,徑直往路邊的樹林走去。
程晴兒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車下,低聲對幾個便衣說:「目標下車了,準備行動。」
便衣們立刻散開,形成包圍態勢。
司機還在換輪胎,嘴裡叼著煙,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乘客們三三兩兩站在路邊。
陸青雲坐在石頭上,看著這一切,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程晴兒身邊:「讓你們的人撤遠一點。」
程晴兒轉頭看他:「你到底知道什麼?」
「那男的是暗勁高手。」陸青雲語氣平淡,「你們這些人加在一起,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程晴兒臉色驟變。
暗勁高手?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整個詠州都找不出幾個。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陸青雲語氣平淡,「信不信隨你。」
程晴兒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那對夫婦消失的方向。
她心裡清楚,剛才那男子投來的一眼所帶的壓迫感,絕非尋常——眼前這個年輕人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而就在此時,便衣們與那對夫婦之間的爭鬥,已是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