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父子從臥室出來，眼前一幕讓兩人同時愣了神。
詠州首富鄭俊龍正彎著腰擦餐桌，動作生疏但格外認真。
縣長毛文華在消毒櫃前找碗筷，一邊找一邊念叨：「這消毒櫃該換了。」
康懷宇蹲在茶几邊削水果，皮削得老厚，果肉削掉一半。
唐坤站在廚房門口，想幫忙卻插不上手——王淑芬正在熱菜，根本不讓他碰鍋鏟。
陸青雲看著這幾位大佬在自家客廳忙前忙後，心說這場面要是傳出去，詠州市怕是要地震。
他也沒多說，從臥室帶出紙筆，走到書桌前鋪開。
唐坤立刻湊了過來，眼睛發亮。
陸青雲提起毛筆，蘸墨，懸腕——
筆鋒落下，行雲流水。
唐坤屏住呼吸，恨不能把每一個筆畫都刻進腦子裡。
太快了。
等他反應過來，陸青雲已經擱筆。
唐坤接過那幅捲軸，手都在抖。
「前輩，這是……？」
「打開看看。」
唐坤小心翼翼地展開捲軸，四個大字躍然而出——
坐看雲起。
每一筆都像刀刻斧鑿，力透紙背。
康懷宇湊過來看了一眼，心裡嘀咕：就四個字？我還以為是什麼武功秘籍呢。
可下一秒，唐坤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那四個字，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師……師父？」康懷宇嚇了一跳。
唐坤沒反應。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起」字的最後一筆上，額頭青筋暴起，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這……這是……」
康懷宇慌了，伸手想去拉他。
「別動。」陸青雲攔住他，「你師父在感悟。」
康懷宇一愣：「感悟？感悟什麼？」
「武道意志。」
話音剛落，唐坤渾身一震。
一股氣勁從他體內噴薄而出，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吹得康懷宇連退三步，茶几上的茶杯「咣當」直晃。
緊接著——
唐坤的眼眶紅了。
「前輩……」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哆嗦著，「這字里……藏著武道真意？」
陸青雲沒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
唐坤懂了。
這不是普通的字。
這是一位先天宗師以武道意志親手書寫的至寶！
對普通人來說，這就是四個字，頂多算寫得好看。但對武者而言——這是無價之寶！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唐坤深吸一口氣，把捲軸小心地放在桌上。
然後——
「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下。
「砰！砰！砰！」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額頭磕破了皮，鮮血滲出，他渾然不覺。
「前輩大恩！」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晚輩今日得前輩真意指引，突破化勁……指日可待！」
康懷宇站在一旁，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四年了，師父為了突破吃了多少苦。現在，就憑四個字？
「起來吧。」陸青雲放下茶杯，「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唐坤起身，抹了一把眼淚，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捲軸，抱在懷裡，像抱著剛出生的兒子。
陸有舟站在一旁，眉頭緊皺。
一個五十多歲的省武術協會副會長，跪在地上磕頭，哭著說什麼「武道真意」……
這是在拍電影嗎？
「青雲。」陸有舟把兒子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你跟爸說實話，你到底幹了什麼？」
陸青雲想了想：「爸，您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武道宗師嗎？」
陸有舟一愣：「什麼宗師？」
「就是那種能隔空打牛、飛檐走壁的人。」
陸有舟瞪大眼睛：「那不是武俠小說里的嗎？」
「如果是真的呢？」
陸有舟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看著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清澈，平靜，坦蕩。
「你……你是說……」
「我就是。」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陸有舟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又吸一口氣。
「你讓我緩緩。」他扶著沙發坐下，捂著頭，「我兒子是武道宗師……我兒子是武道宗師……」
念叨了好幾遍，他突然抬頭，眼神複雜：「那你在財政局上班是圖啥？」
陸青雲嘴角微揚：「體驗生活。」
陸有舟：「……」
王淑芬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你們爺倆嘀咕什麼呢？菜好了，快來端！」
晚飯很豐盛。
王淑芬做了八菜一湯，全是陸青雲小時候愛吃的。陸有舟胃口不太好，扒了兩口就放下筷子，一直在看兒子。
但他沒再追問。
兒子說了，不管是什麼人，永遠是自己的兒子。
吃完飯，鄭俊龍、唐坤、康懷宇、毛縣長一行人告辭離開。
客廳里終於安靜了。
陸青雲幫母親收拾碗筷，王淑芬邊洗碗邊念叨：「青雲啊，你那個房子多大？夠不夠住？」
「夠，一棟別墅。」
「別墅？！」王淑芬手一抖，碗差點掉進水槽里，「你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幹啥？」
「不是一個人，爸媽去了就一起住。」
「那得多少房租啊……」
「買的。」
王淑芬這回是真把碗摔了。
「咣當」一聲，碎了一地。
陸有舟走過來，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別問了，兒子有分寸。」
「可是——」
「他要是真幹了壞事，首富能給他送酒店？縣長能上門給他發榮譽？」陸有舟嘆了口氣，「咱兒子，有本事了。」
王淑芬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第二天一早，陸青雲剛洗漱完，手機就響了。
周意恆打來的。
「陸先生，我派人來接您和叔叔阿姨。車子已經到靜遠了，兩輛。」
「兩輛？」
「對，您一輛，叔叔阿姨一輛。路上舒服點。」
陸青雲沒多想：「行。」
九點鐘，兩輛黑色奔馳停在樓下。
靜遠縣城的老居民區，從沒見過這種陣仗。樓下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大爺大媽，指指點點。
「這是誰家的車？」
「聽說是有舟家的，他兒子在詠州當大官了！」
「嘖嘖，出息了出息了……」
陸有舟拎著行李箱下樓，看見那兩輛奔馳，腳步一頓。
「這……這是來接咱們的？」
「嗯。」
「這也太誇張了吧……」
王淑芬跟在後面，看見那車，腿都軟了：「青雲，這車坐一次得花多少錢？」
「不要錢，有人安排。」
陸有舟和王淑芬被安排上了第一輛車，陸青雲走向第二輛車。
拉開車門，他愣住了。
後排坐著一個女人。
「陸先生好，我是周總安排來接您的。」女人微微欠身，聲音嫵媚，「我叫迪梨，您也可以叫我熱芭。」
聲音很甜，甜得發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