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周潮升獨自回到周家老宅。
陸青雲沒有一起。他直接從郊外廢棄廠房返回了東山別墅。
周潮升踏進院門的瞬間，腳步頓住了。
院子裡一片狼藉——塌了的院牆、碎了的假山、斷了的槐樹，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周振邦坐在客廳里，手邊的茶已經涼透。
「安全回來就好，那個島國宗師呢？」他激動地站起來，聲音發緊。
周潮升深吸一口氣，看了在場所有人一眼。
「死了。」
全場一靜。
柳承風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了。劉能的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死的？陸先生呢？」周振邦的聲音都在發抖。
周潮升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開始講述。
「陸先生走進去，白襯衫，黑西褲，手插兜。」
「那個島國宗師說，交出秘法，留你全屍。」
「陸先生說——」
他學著陸青雲的語氣，一字一頓：
「『你算什麼東西？』」
柳承風的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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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島國宗師暴怒，一拳轟向陸先生。」周潮升的手開始抖，「化勁中期的全力一拳，黑色罡氣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然後呢？」周意恆急得聲音都變了。
「然後陸先生抬手——」
周潮升舉起右手，隨意一揮，像趕蒼蠅。
「一巴掌。」
「就一巴掌。」
「那個島國宗師像被卡車撞了一樣倒飛出去，撞穿四層鋼板。」
全場死寂。
沈老的嘴巴張著，忘了合上。劉能的臉白了。
柳承風的手指在顫抖。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來，「化勁中期，怎麼可能被一巴掌扇飛？！」
周潮升看了他一眼：「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我親眼看見的。」
柳承風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周潮升繼續說。
「那個島國宗師從鋼板里爬出來，問陸先生到底是什麼境界。」
「陸先生說——」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發顫：
「『化勁宗師，在我眼裡，不過是一隻隨手可踩死的螻蟻。』」
沈老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節發白。
「然後陸先生什麼都沒做。」周潮升的聲音越來越低，「連手指都沒動一下。那個島國宗師就跪了。」
「跪了？！」劉能的聲音尖得刺耳，「無緣無故就跪了？」
「不知道。」周潮升搖頭，「但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瞳孔渙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然後陸先生一掌拍下去。」
「砰。」
「他的腦袋沒了。」
客廳里安靜得像墳場。
柳承風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嘎吱作響。
他想起自己剛才在院子裡對陸青雲說的話——
「小輩，見宗師，為何不躬身行禮？」
「你家長輩沒教過你規矩？」
他的臉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幾十個耳光。
一個讓化勁宗師跪地求饒的人，他居然讓人家給他行禮？
劉能的腿在抖。
他想起自己指著陸青雲的鼻子罵——「你算什麼東西？」
現在想想，那不是在罵人，是在找死。
周振邦沉默了足足十秒，緩緩開口：
「恆兒。」
「爺爺，您說。」
「替我給陸先生帶句話。」
周振邦直起身，目光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日若有差遣，周家必當全力以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周意恆重重地點了點頭。
柳承風站在一旁，聽著這番話，心裡五味雜陳。
他忽然想起自己來之前，天部的前輩說過一句話：
「承風，你資質很好，但你還不知道天有多高。」
他一直以為那是前輩裝深沉。
現在他懂了。
天真的很高。
與此同時，東山別墅。
陸青雲剛停好車，手機就響了。
程晴兒：「你在哪？」
「東山別墅。」
「你別動，我馬上過來。」
電話掛了。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陸青雲開門。
程晴兒站在門口，白色短袖，高馬尾，臉上紅撲撲的。
「進來說。」
程晴兒走進客廳，站在陸青雲面前，深吸一口氣，然後——
「撲通」一聲，跪下了。
陸青雲眉頭一挑：「你幹什麼？」
「拜師！」程晴兒抬頭看著他，眼神亮得驚人，「我要拜你為師！」
「理由。」
「我突破鍊氣一層後，渾身充滿力量。」她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想變強，想保護更多的人。」
她頓了頓，眼眶紅了：
「我當了三年刑警，見過太多慘事。以前我無能為力，但現在——」
她抬頭看著陸青云：「現在我有機會變強，我不想放棄。」
陸青雲放下茶杯，看著她。「我不輕易收徒。」
程晴兒的臉色一黯。
「但是——」
陸青雲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鬆動：
「你資質還行，可以試試。」
程晴兒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
「別高興太早。」陸青雲淡淡道，「修真之路，九死一生。你確定要走？」
「確定！」
「吃了苦不許哭。」
「不哭！」
「我再考慮考慮。」
程晴兒嘟著嘴，但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反正我就要拜師。」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突然湊近了一點：
「而且我以後還要住在你家，方便修煉。」
陸青雲看了她一眼：「你想得美。」
程晴兒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小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有舟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袋菜，笑呵呵的：
「青雲，我跟你媽買了——」
話沒說完。
他看見了程晴兒。
「哎呦！」陸有舟眼睛瞪得溜圓，「這不是晴兒姑娘嗎？」
程晴兒連忙打招呼：「叔叔好！」
「好好好！」陸有舟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彎腰撿菜，「來來來，坐坐坐！喝茶不？吃水果不？」陸青雲皺眉：「爸，您別忙了。」
「不忙不忙！」陸有舟已經扯開嗓子喊起來，「淑芬！淑芬！快過來！青雲帶女朋友回來了！」
陸青云：「……不是女朋友。」
程晴兒：「……叔叔，我不是……」
陸有舟壓根沒聽見，回頭沖門口喊得震天響：「你快點！人家姑娘等著呢！」
王淑芬正提著菜從門口進來，聽見喊聲探過頭來，看見程晴兒，眼睛瞬間亮了。
「哎呦！姑娘真俊！快坐快坐！」
程晴兒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推進客廳，按在沙發上。手裡被塞了一杯茶，旁邊又堆上一盤水果、一盒點心。
陸有舟在旁邊擠眉弄眼：「可以啊，帶回家了。」
陸青雲端起茶杯，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他已經不想解釋了。
因為他發現，解釋了也沒用。
但他眼角餘光掃過程晴兒——
她低著頭，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