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沙國金中心頂樓，被包場了。
整層樓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垂落，深紅地毯流光溢彩。空氣里瀰漫著香水與佳肴的氣息，連餐巾都是真絲面料。
華南省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晚幾乎全到了。
頂樓分內外兩廳。
外廳也不差，真皮沙發、水晶吊燈，每桌都擺著年份茅台。
但和內廳一比，就像招待所挨著五星酒店。
門口站著八個黑西裝大漢，太陽穴微鼓，目光如鷹——全是明勁武者。
「先生，請出示請柬。」
陸青雲掏出周意恆塞給他的那張請柬。
保鏢看了一眼，側身讓開：「裡面請。」
陸青雲踏進外廳，幾道目光掃過又移開——沒人覺得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值得多看一眼。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端起杯果汁慢慢喝，神識如蛛網般鋪展開去，瞬間籠罩了整個頂樓。
內廳里，周潮升正陪著幾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說話，周意恆站在一旁端茶倒水。
外廳里，三三兩兩的賓客聚在一起，談的是項目、批文、貸款額度。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標準的社交笑容。
陸青雲收回神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外廳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大紅旗袍的女人走了進來——劉桂蘭。
四十六歲，風韻猶存。皮膚保養得白淨，身材沒走樣，腰是腰胯是胯，笑起來眼角有幾道細紋，不但不顯老，反而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
她挽著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髮際線明顯後移，挺著圓滾的肚腩。
楊志軍，常沙某公司副總。
兩人一進門就黏在一起，楊志軍的手搭在劉桂蘭腰上。劉桂蘭非但沒躲，反而往他身上貼了貼，笑得眉眼彎彎。
如狼似虎的年紀，煥發出第二春。
「這就是周家壽宴？」劉桂蘭環顧四周，眼睛發亮，「氣派！真氣派！」
「那當然。」楊志軍攬著她的腰，語氣裡帶著炫耀，「周家在華南省是什麼地位？你以為是你們詠州那些土老闆？」
劉桂蘭笑得更大聲，目光在人群里掃來掃去，像在找什麼值得攀談的目標。
楊志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卡片，在門口保鏢面前晃了晃。
保鏢看了一眼：「外廳，兩位請。」
兩人走進外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楊總，這黑卡代表什麼？」她湊過去，小聲詢問。
楊志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黑卡分主卡和副卡。主卡才能進內廳，那裡面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周家嫡系、部級領導、百億級企業家。咱們這種副卡，只能在外廳。」
「內廳？」劉桂蘭探頭往屏風那頭看了一眼，目光里滿是嚮往，「那裡面什麼樣？」
「別看了。」楊志軍拽了拽她的胳膊，「那裡面的人，咱們高攀不起。」
劉桂蘭撇撇嘴，收回目光。
但她心裡不平衡。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廳里掃來掃去。
然後，她看見了角落裡的陸青雲。
那件泛舊微黃的白襯衫，與整個宴會格格不入。
劉桂蘭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盯著陸青雲看了三秒，才認出來——
「陸青雲？！」
劉桂蘭站起身，踩著高跟鞋「咚咚咚」走過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角落裡的陸青雲。
「你怎麼在這兒？」
陸青雲抬眼看了她一眼：「受邀來的。」
「受邀？」劉桂蘭笑了，笑聲尖利刺耳，「你？受邀？你算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不小，周圍幾桌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陸青雲沒接話，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
「哦對了，陳楚勝判進去的事你知道吧？我現在總算跟他沒關係了。陳薇薇那個小賤人是死是活我也不想知道，活該！我早說過，那丫頭跟她爹一個德性。」
她頓了頓，叉著腰，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陸青雲，你是不是偷溜進來的？」
「我有請柬。」
「請柬？」劉桂蘭笑了，「你偷的請柬？」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已經有十幾雙眼睛看過來了。
「你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嗎？周家壽宴！來的都是什麼人？身家千萬起步！你一個小科員，你也配坐在這？」
劉桂蘭越說越來勁，言語間分明在博取關注。
「志軍！你過來看看！」她回頭喊了一嗓子。
楊志軍端著紅酒杯走過來，上下掃了陸青雲一眼，眉頭微皺：「怎麼了？」
「這個人，偷溜進來的！」劉桂蘭指著陸青雲，像在指認一個小偷，「他爸跟我前夫是朋友，詠州小科員，窮得叮噹響，你說他憑什麼能進這種地方？」
楊志軍的目光在陸青雲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優越感，像在看一隻混進天鵝池的醜小鴨。
「你個小科員，這兒也是你能進的？」楊志軍端著酒杯晃了晃，「知道這場壽宴場地費多少嗎？」
「不知道。」
「八十萬！」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陸青雲眼前晃，「你一個月三千，一年攢三萬，得不吃不喝攢二十六年——干到退休都湊不夠！」
周圍有人笑了。
劉桂蘭笑得最大聲，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志軍，你別嚇著人家小孩子。」她拍了拍楊志軍的胸口，然後轉頭看向陸青雲，換上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
「小陸啊，不是我說你。」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抬，「這種地方，不是有請柬就能來的。你看看在場的人，誰穿破爛白襯衫？」
陸青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又抬頭看她。
「穿什麼，是個人自由。」
「自由？」劉桂蘭嗤笑一聲，「你這是丟人！你看看人家楊總，阿瑪尼！你看看那邊的張總，傑尼亞！你再看看你，淘寶爆款吧？」
楊志軍抿了口紅酒，補上一刀：「也是，這種地方，你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趁現在沒人注意，你趕緊滾吧。」劉桂蘭揮了揮手，像在趕蒼蠅，「別在這兒丟人現眼。萬一被人發現，連我都跟著丟人。」
陸青雲沒動。
劉桂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聽不懂人話？」
陸青雲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果汁不錯，就是蒼蠅多了點。」
劉桂蘭臉色一變：「你說誰是蒼蠅？」
「誰應誰是。」
「你——」劉桂蘭指著陸青雲，轉頭沖門口喊，「保安！保安！有人偷溜進來！快轟出去！」
兩個保鏢聞聲走來：「女士，什麼事？」
「這個臭老鼠！一看就是混進來的！快把他扔出去！」
外廳目光瞬間聚攏，吃瓜群眾們瞬間進入看戲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