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之地某處主戰場。
天穹被濃稠的血霧遮蔽,整片天地都籠罩在暗紅的色調里。
大地每一寸土壤都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濕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
這裡才是真正的絞肉場。
薛琦鉉先前與獸潮交鋒的那片區域,跟眼前這處戰場比起來,簡直像孩童過家家。
綿延數千里的戰線上,每時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金丹修士與妖獸捉對廝殺的光影四處閃爍,更有三處區域爆發出元嬰級別的恐怖波動。
戰場兩端,各自矗立著綿延不絕的營帳。
人族這邊,四大宗門的修士依託陣法固守,各色靈光交織成網,勉強抵住妖獸一波又一波的瘋狂衝擊。
妖族那邊則是另一番景象——無數獸影在營地間穿梭,吼聲震天,妖氣匯聚成厚重的黑雲。
單論數量,人族處於絕對下風。無論是金丹還是元嬰,同境界的妖族都遠超人族修士。
但人族勝在擅用外物。
陣法、法器、丹藥、符籙,種種手段層出不窮,硬生生將差距拉平了幾分。
妖族大營深處,一座由獸骨堆砌而成的巨型營帳前,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是個身披玄黑重甲的魁梧男子。
他沒有刻意釋放氣息,但周身自然流轉的妖氣卻壓得附近低階妖獸不敢靠近。
裂空妖尊。
金鵬妖王座下第一戰將,元嬰後期的恐怖存在。
論實力,便是地劍一脈那位完固劍尊王剛,在他面前也不夠看。
在他身後,十餘道身影或站或坐,形態各異。
但無一例外,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元嬰級別的威壓。
「傷亡情況如何?」裂空妖尊頭也不回,聲音低沉如悶雷。
一個長著兔耳的少女上前一步,脆聲道:「人類那邊,金丹境的死了約莫一百出頭,咱們這邊折了三四百。」
「至於元嬰……萬魔玄宮隕落了一位,咱們也搭進去一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下面剛傳來消息,赤蟒妖王手下的黑蝮妖尊,連同他麾下八個金丹,也被人宰了,兇手不明。」
裂空妖尊眉頭微蹙。
黑蝮那傢伙雖然戰力一般,但好歹也是元嬰境,平日裡只負責巡視戰場,從不參與正面交鋒,怎麼會莫名其妙栽了?
「估計是他運氣不好,撞上了人族那幾個老怪物出門。」裂空妖尊淡淡道。
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這點傷亡,可遠遠不夠。」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眾妖尊:「十大妖王有令,這一戰,元嬰至少要死十個,金丹得過千。現在還差得遠呢。」
眾妖尊聞言,神色各異,但沒人敢接話。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場大戰是十大妖王的命令。
至於為何要打、打到什麼程度,只有那十位存在才知曉內情。
他們這些元嬰妖尊,不過是執行者罷了。
就在這時,天際驟然傳來一聲刺耳尖嘯。
一道黑影撕開血霧,瞬息便至營帳上空。
一隻通體漆黑的飛鳥懸停而立,羽翼間銀弧繚繞,噼啪作響。
閃電鳥。
妖族中速度最快的傳訊飛禽,雖只是金丹境,但全力飛行時連尋常元嬰都追不上。
「何事?」裂空妖尊抬眼望去。
閃電鳥收斂雙翅,恭聲道:「稟尊者,金牛嶺小型戰場附近,有人族修士在凝丹,引發了七轉異象。」
「七轉?」裂空妖尊嘴角微微上揚,「倒是塊好料子。不過這種小事,也值得專程跑一趟?」
七轉金丹固然罕見,但說到底只是個金丹境的小輩。
隨便從附近戰場調撥幾頭金丹妖獸過去,便能將其扼殺在搖籃里。
「那修士身邊,有元嬰強者護法。」閃電鳥補充道。
裂空妖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就有點意思了。
人族宗門對天才弟子向來視若珍寶,凝丹時無不深藏宗門腹地、由長輩親自護持。
如今卻大張旗鼓地跑到戰場邊緣來,還派了元嬰隨行……
「找死,我去會會他們。」一頭生牛角的壯碩妖尊咧嘴笑道,摩拳擦掌。
「慢著。」兔耳少女卻皺起眉頭。
「人族向來詭計多端,這種關乎未來的核心弟子,跑到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凝丹,怎麼看都不對勁。」
「會不會……是故意設下的圈套?」
裂空妖尊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黑蝮妖尊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哪裡?」
兔耳少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這兩件事有關聯?」
「關聯不關聯,去了才知道。」裂空妖尊冷笑一聲。
掌心一翻,一面骨鏡浮現而出。
那鏡子約莫巴掌大小,鏡面漆黑如墨,邊框由某種巨獸的脊骨雕琢而成,上面刻滿了扭曲繁複的符文。
鏡面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進去。
幽空骨鏡。
妖王親賜的至寶,可在各戰區之間短距離穿梭,是調兵遣將的利器。
「就算是陷阱,咱們十幾位元嬰齊至,還怕他們翻了天?」
裂空妖尊指尖在鏡面一抹,漣漪蕩漾:「正好反過來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眾妖尊聞言,紛紛露出興奮之色。
十幾位元嬰聯手,便是面對人族四大宗門的宗主級人物,也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他們這些妖尊個個身懷天賦神通。
「可咱們都走了,這處戰場怎麼辦?」兔耳少女仍有顧慮,「萬一人類趁虛而入……」
「我自有安排。」
裂空妖尊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灰白珠子,表面布滿細密的血絲,內部光影流轉,仿佛藏著一方小世界。
「鬼眼妖王的本命真瞳?!」兔耳少女失聲驚呼,「金鵬妖王竟將此物都賜給了你?」
鬼眼妖王,昔日十大妖王之一,在與金鵬妖王爭奪王座時落敗殞命。
三隻本命真瞳被盡數挖出,煉成了無主之寶。
此物最擅幻化,以假亂真,便是元嬰修士也難以分辨。
裂空妖尊不答,只是將一縷妖力注入瞳珠之中。
剎那間,灰白瞳珠劇烈震顫,血光噴薄而出,在半空中交織纏繞,竟凝出一道道與在場眾妖尊一模一樣的虛影。
不僅形貌酷似,連氣息波動都相差無幾,便是近距離觀察,也難以辨出真偽。
「有這些替身坐鎮,足夠撐上一陣子了。」
裂空妖尊收起瞳珠,目光掃過眾人:「走吧,去會會那兩位人族。」
他催動幽空骨鏡,幽光暴漲,將十幾道身影盡數吞沒。
虛空如水面般扭曲一盪,下一瞬,營帳前已空無一人,只剩幾道虛影靜默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