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木系異能者的稟報,陸青雲面色如常,眸底的寒意卻已凝成了霜。
古修遺脈提前現世,東山道場化為廢墟,梁衍道命喪黃泉……
一樁樁變故在他腦海中掠過,拼湊出一幅遠超預期的亂世圖景。
他不過離開數月,外界的天地已然換了人間。
「我的人,現在何處?」陸青雲語氣平淡。
男子慌忙應道:「具體位置只有賀之戰大人知曉。您的親友被安置在一處絕密據點。屬下這裡有加密通訊器,可以——」
「不必。」陸青雲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身形陡然沖天而起,「你帶路就行。」
音爆撕裂長空,兩道身影剎那間消失在雲層深處。
同一時刻。
龍組隱秘地下堡壘的會議室內,氣氛沉悶得幾乎要將人壓垮。
「依我看,那群人不能再這麼藏下去了。無論是天部還是整個龍組,遲早會被拖進泥潭。」一個矮壯漢子拍著桌面,語氣急切道。
「古修遺脈對陸青雲的傳承志在必得,搜不到人,遲早會把目光轉到咱們頭上。到那時候再想劃清界限,可就晚了。」
說話之人是孫宇臣,天部九大分統領之一。
他的話音落下,會議桌旁不少人神色微動,雖未開口附和,目光里的意動卻已藏不住。
主位之上,鍾無言面沉如水。
他已踏入築基之境,身負金烏神脈,再加上陸青雲親傳的《金烏七變》,真實戰力不遜築基中期。
然而此刻,他那張本該意氣風發的臉上,卻只剩下疲憊與倦色。
賀之戰坐在他身側,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孫宇臣臉上:
「孫統領的意思,是把陸先生的家人交出去,換咱們一條生路?」
賀之戰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孫宇臣後背驟然一緊,硬著頭皮辯解:「賀大人誤會了!我孫宇臣再不濟,也斷不會拿無辜者的性命換自己周全。」
「我的意思是,讓他們自行轉移,走得越遠越好,與我等徹底切割。如此一來,古修遺脈即便追查,也牽連不到咱們頭上。」
話是好聽。可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分明是要將人逐出庇護。
至於那些人的死活,已然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孫宇臣,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一道身影猛地拍案而起,怒目而視。
「陸先生於天部有恩,如今他不在,你竟要將他的親友推出去任其自生自滅?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拍案之人是天部第一軍分統領孫驥海。
他一開口,後方第四軍副統領羅本也冷冷接話:「陸先生待我等不薄。此刻若作壁上觀,道義何在?」
孫宇臣被這兩句話堵得面色漲紅:「我孫宇臣若隻身一人,便是豁出這條命去報恩也絕無二話!」
「可如今咱們坐在這裡,肩上扛的是整個龍組的存續!一旦激怒古修遺脈,導致龍組傾覆,凡界秩序由誰來維繫?到時候死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
此言一出,竟博得不少附和。
有人低聲應和:「不錯,凡事當以大局為重。」
更多人雖未開口,但神色間已明顯偏向了孫宇臣這邊。
形勢確實嚴峻。
海外禍亂未平,國內那些依附古修遺脈的宗門世家殘餘,加上大批超級異能者與基因改造戰士,仗著背後有人撐腰,行事愈發肆無忌憚。
若非古修遺脈本身對凡塵俗務興趣寥寥,局勢恐怕早已糜爛不堪。
天部與異能組不過是在勉力支撐,左支右絀,自然不願因庇護陸青雲的家眷而再度觸怒那群煞星。
孫驥海怒氣難平,一字一句地道:「你們可曾想過,若陸先生的親友有個三長兩短,待他歸來,我等有何面目面對他?」
會議室驟然一靜。
片刻後,孫宇臣沉聲道:「若陸先生歸來後真要追究,我孫宇臣願以死謝罪。」
「話也不必說得這般決絕,」有人接話,「陸先生通情達理,想必能體諒我等苦衷。」
「況且他的親友即便落入敵手,也未必會有性命之憂,對方圖的無非是傳承秘法罷了……」
贊同聲此起彼伏。
支持孫宇臣的一方明顯占據上風,反對者雖有不甘,卻已是人微言輕。
爭執愈演愈烈之際,一直沉默的鐘無言終於開口:「夠了,都住口吧。」
話音落下,會議室重歸寂靜。
鍾無言緩緩站起身,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陸先生於我有大恩,我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親友涉險而不顧。」
他頓了頓,又道:「但我身為天部大統領,也不能因一己私義便將整個龍組拖入深淵。所以——」
「自今日起,我鍾無言辭去天部一切職務,僅以個人名義守護陸先生家眷。此後種種,與天部、龍組再無瓜葛。」
「諸位大可對外宣揚,將我從龍組除名便是。」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孫宇臣霍然起身:「鍾大人不可!您乃天部擎天之柱,您若離去,軍心必散啊!」
其他人也紛紛勸阻。
方才爭執不下的兩派,竟在這一刻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所有人都明白,鍾無言早已不僅是天部的領袖,他是這支隊伍的精神圖騰。
他年輕,他強大,他的潛力深得看不見底——有他在,天部就不會垮。
他一旦抽身,對士氣與格局的衝擊,甚至猶在梁衍道隕落之上。
一片混亂之中——
「咚咚咚。」會議室的門忽然被叩響。
眾人齊齊一怔,瞬間警覺。
此次會議機密至極,會前已嚴令禁止一切打擾,按說絕不該有人靠近。
坐在門邊的羅本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男子,仍維持著叩門的姿勢。
待看清來人面容,孫宇臣不由怒道:「景田?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怎麼進來的?」
景田隸屬異能組,此前被派往東山一帶值守。
他絕無權限知曉此地的位置,更遑論穿過基地外圍那七八重封鎖。
眾人驚疑未定之際——一道平淡的嗓音自景田身後傳來:「是我帶他進來的。」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越過景田,邁步走入會議室。
看清來人的剎那,滿座皆驚。
「陸先生!」鍾無言第一個反應過來,霍然起身,面上難掩激動,「您何時歸來的?」
「剛到。」陸青雲負手立在門口。
他目光緩緩環視全場,嘴角微揚,笑意卻未及眼底。
「看來我回來的還算湊巧。再晚一步,怕就要錯過這齣好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