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煞古域某處虛空。
層層疊疊的空間壁障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陸青雲撕裂虛空,大步踏入這片灰暗天地。
「原來結界裡是處古戰場。難怪之前一直找不到那些古宗修士的蹤跡。」
他目光掃過四周,喃喃自語。
這種內天地結界雖比不上洞天福地那般自成一界,卻也足夠隱蔽。尋常手段根本無從窺探。
若非借了萬杉那縷神念印記做引,還真不一定能這麼快找到。
這片怨煞古域廣袤而陰沉。
天地間瀰漫著濃郁的凶煞怨氣,尋常修士在此待久了,心神難免受到侵蝕。
陸青雲卻毫不在意。神念鋪展開去,一寸寸掃過這片蒼茫虛空。
沒過多久,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好幾處方位都傳來一絲微弱至極的能量波動。那氣息雖然極其內斂,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尤其那能量波動竟和他之前煉化過的那縷寂滅魔元有些相似,不過純度差了許多。
「這地方越來越有意思了。」
陸青雲唇角微揚,朝著最近的一處波動來源掠去。
片刻之後,他停在了一座骸骨堆積而成的巨大地窟祭壇前。
祭壇形如小山,由無數殘破兵器和不知名骸骨壘砌而成,散發著歲月沉澱的腐朽氣息。
壇表黑霧繚繞,深處暗流涌動。
那些特殊能量正在其中不斷醞釀積聚,仿佛蟄伏的巨獸在緩緩甦醒。
祭壇上方,虛空裂開一道幽深的豁口。
濃稠的血光自外向內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如同一條血色瀑布,灌入祭壇深處。
血光之中,怨氣、哀嚎、死者的不甘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心悸的畫面。
陸青雲眉頭微挑。
有人在用活祭之法滋養這片古戰場。
他聯想到之前景田提過的北美科學教祭祀儀式。
看來他們所謂的「召喚復甦遠古邪神」,恐怕就是通過空間路徑向這處古戰場輸送生靈血氣。
正思索間,祭壇驟然震顫。
無數骸骨兵器劇烈抖動,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轟隆!
祭壇核心猛然炸裂。
一隻粘連著腐肉的白骨巨手破土而出。
帶著濃烈邪煞之氣,徑直朝陸青雲抓來。
那手掌大如磨盤,五指如鉤。
掌勢籠罩之下,四周虛空仿佛被無形枷鎖禁錮,尋常修士連動都動不了。
陸青雲卻嗤笑一聲。
同樣探出右手,靈力在掌心凝聚、交織。
頃刻間,一隻光輝燦亮的神靈之手凝成。
擎天手。
轟!
兩隻巨掌狠狠撞在一處。
靈力風暴肆虐席捲,祭壇表面的骸骨兵器被掀飛大片。
陸青雲五指一扣,擎天手死死攥住那隻白骨巨掌,猛地向外一拽。
整座祭壇從內部崩裂開來。
一道半腐爛的龐然屍軀被生生拖拽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這是一具不知隕落了多少歲月的古老屍骸,渾身血肉大半腐爛,露出森森白骨,模樣猙獰可怖。
可偏偏其周身血光繚繞,不斷有新的活性生機在腐朽肌體中滋生。
連頭顱深處也隱約傳來了微弱的意識波動,像是正從漫長的沉眠中緩緩甦醒。
「體內有一絲寂滅魔族的駁雜血脈。難怪死了還想復甦。」
陸青雲目光一掃,便看透了這具屍骸的底細。
這種復甦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死而復生。
原主人早已隕滅,如今滋生的意識不過是一張白紙。渾噩混沌,僅憑軀殼的本能行動。
那屍骸落地之後翻身而起,本能地就要朝陸青雲撲殺過來。
它能感應到陸青雲體內氣血之濃郁旺盛,遠超那些隔空祭獻而來的駁雜血氣,便將他當作血食。
可它剛衝出兩步,陸青雲反手就是一掌拍下。
轟!
屍骸被拍翻在地,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陸青雲沒給它喘息的機會。上前幾步,接連幾拳砸落。
每一擊都精準地震碎其體內殘留的駁雜能量結構,將那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從腐朽血肉中剝離出來。
這些黑色能量與純正的寂滅魔元同源而出,卻稀薄駁雜許多,品質差了一個檔次。
但對陸青雲來說,蚊子再小也是肉。
反正來都來了。
他當場盤坐下來飛速煉化。
片刻之後,屍骸徹底安靜下來。
殘存生機快速潰散,頭顱中剛萌生的微弱意識也煙消雲散,再無復甦可能。
陸青雲煉盡那些駁雜能量,又在額骨深處發現了一道封存的印記。
神念探入的瞬間,零碎畫面如走馬燈般在意識中閃現。
那是一艘古老戰船從天外墜落的景象。
船身殘破,黑焰纏繞,墜入一片荒蕪大地。
船上有一尊無上魔物,氣息恐怖,周身散發著寂滅魔族獨有的波動。
隨行的還有許多邪魔下屬。
其中一道身影的視角,與這具屍骸原主恰好吻合。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記憶殘缺得厲害,後面的內容再也無法讀取。
陸青雲只能隱約拼湊出一個大概。
那尊無上魔物因為不死不滅,所以被分而鎮壓。
那些下屬則盡數隕落於此,成了這片古戰場的一部分。
「怨煞古域,鎮妖之地,寂滅魔族……」
陸青雲收回神念,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隱世古宗的飛船已駛入另一片古域深處。
前方同樣矗立著一座巨大祭壇。
但這座祭壇早已從內部崩裂,裂口處黑氣翻滾如沸。
黑氣深處,隱約可見一道高大身影低頭跪坐,像是沉溺在某種漫長的出神狀態里。
飛船靠近的瞬間,那身影緩緩抬頭,隨即站起了身。
黑氣被撥開,露出其全貌。
人形輪廓,渾身覆蓋著魔鱗,關節處生出尖銳骨刺。軀體修長,充滿壓迫感。
這尊邪魔周身散發的力量波動如潮如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與陸青雲遭遇的那具完全不同。
更關鍵的是,他的意識徹底清醒,眼中透著陰冷與狡詐,絕非渾噩的本能之物。
飛船頂層大殿中,那面塵寰鏡上的黑斑瘋狂跳動,幾乎瞬間就將整面鏡面染成墨色。
眾人臉色齊變。
「這是什麼鬼東西……」
混元宗的鮑貝爾喉頭髮干,想說話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身旁的魯雄更是臉色煞白,一身肥肉都在打顫。
他們接到的任務只是探查這片古域中的異常,清理可能出沒的邪物。
可眼前這尊邪魔身上散發的氣息,比各自門中帶隊的元嬰長輩都要強出一大截。
「跑!快跑!」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
飛船上的修士們回過神來,催動法寶掉頭就跑。
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