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順城的天剛亮透,醉仙樓門前就擠滿了人。
昨夜那鬼哭狼嚎的動靜,整條長街都聽得清清楚楚,可誰有膽子湊過去?
日頭都快曬到正中了,藍天利的人影還不見蹤跡。
終於有個膽大的推開門——裡頭空落落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藍特使人呢?」
「還用說,昨夜得手了,連夜帶著那丫頭快活享受去了唄!」
「堂堂仙門特使,干出這等下作之事,考核也不管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罵著,心裡盤算著考核該不會取消了吧。
同一時間,內垣深處。
一道虹光從天際掠來,穩穩落在玉清宗山門之前。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心裡犯著嘀咕。
此刻的陸青雲,臉上覆著藍天利那張面具,手裡還拿著一枚金光閃閃的令牌——正是藍天利的弟子信物。
「這位仙門老祖,莫非有什麼特別癖好?」
兄妹倆腹誹歸腹誹,半點不敢表露。
陸青雲當然沒有啥癖好。
他這太上長老的名頭還沒正式敲定,眼下借藍天利的身份過陣門,無非是圖個省事,免得動手破陣平白折騰。
令牌一亮,大陣乖乖讓路。
他領著王家兄妹踏入了玉清宗的地盤。
放眼望去,群峰疊翠,霞光萬道。
即便只是山門最外圈,那靈氣的稠密程度也遠超外郭城池。
先前殺藍天利下手太急,沒來得及搜魂,如今置身宗內,哪兒是哪頭都摸不清。
不過他也無所謂。
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瞬息便鎖定了一處修士洞府。
「走。」
陸青雲一卷遁光,帶著二人落在一座山峰之上。
峰頂有個瘦高的築基後期弟子正在練功,雙足踏地,一身氣息仿佛跟整座山融到了一起。
濃烈的土行真元在他周身流轉,凝成一道道符印紋路。
「不錯,再熬兩年就能衝擊築基圓滿了。」瘦高青年收功,滿意地笑了笑。
這時一道遁光從天而降。
「藍師兄?你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瘦高青年看見遁光里那張暗紅色面具,滿臉詫異。
藍天利這塊面具在築基層次的弟子裡頭可謂相當扎眼。
他從前從不遮臉,相貌倒也周正,只因火毒纏身多年,臉上瘡口帶著詭異氣息,無法恢復,這才戴上面具出門。
面具也算一件低階法器,能擋一擋神念探查。
瘦高青年心裡轉著這些念頭,面上卻沒露半分。他如今的修為比起藍天利還差著一層,自然不敢造次。
「藍師兄找我有何事?」他語氣困惑。
在他印象里,自己和藍天利平時可沒什麼往來。
「沒什麼大事。」陸青雲隨口道,「這次我負責永順城招新弟子,剛好挑了兩個不錯的,你幫我安排一下。」
瘦高青年愣了下。他跟藍天利非親非故,這人怎麼好意思張口就使喚人?
「新弟子送到啟元殿就行,那兒有專人負責,測驗資質、錄入身份、分配安排。送到我這兒不合適吧?」瘦高青年推脫道。
這新弟子又不是他招的,誰知道裡頭有沒有坑。
再說每城招收名額是五個。這次藍天利只帶兩個回來,裡頭只怕大有文章。
對於這青年的謹慎,陸青雲倒也不意外,反而覺得正常。
「行吧,師弟覺得不妥就算了,我自己走一趟。」
陸青雲不再多言,袖口一卷,裹住王家兄妹化作遁光破空而去。
遁光走遠後,瘦高青年才啐了一口,冷笑:「什麼東西,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何況還得罪了金丹真傳易師姐,誰願意跟你沾邊!」
陸青雲自然不知這些閒話。他拿到想要的消息,正搜尋啟元殿所在。
王家兄妹默默跟在身後,滿心疑惑——明明身份是老祖,幹嘛還要扮成築基弟子到處跑?
陸青雲沒理會他們的困惑,神念鎖定山門東側一座靈峰。
峰頂宮殿高懸「啟元殿」匾額。他帶著人直接飛臨殿前。
「藍天利?」
內殿中,一個中年男子放下花名冊,滿臉錯愕地看著來人,「孫邵騁不是說你去永順城接考核弟子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此人是啟元殿執事周家斌,金丹初期修為,管著新弟子安頓的活兒。
陸青雲朝身後揚了揚下巴:「就這兩位,考核過關的,麻煩安排一下。」
周家斌瞪大眼睛:「怎麼就兩個?」
每城五個名額,哪次不是招滿的,像這般只收兩個的聞所未聞。
「其他參加考核的素質太差了,就這兩個勉強入眼。」陸青雲面不改色地胡扯。
他可不是真特使,哪兒有空搞什麼考核。就那些人的水平,他也看不上眼。
周家斌一陣無語,隨即神色古怪,壓低聲音道:「交接新弟子的事,我看你還是別管了,趁早避避為妙。」
說著他使了個眼色,朝陸青雲身後方向示意。
陸青雲回頭,見一個氣勢洶洶的女子走進殿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目光里滿是厭惡、痛恨,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殺機。
陸青雲眉頭微皺,心中暗自盤算如何應對。
「易夢陵,不管你和藍天利有什麼過節,別在啟元殿動手。」周家斌警告道。
易夢陵收斂殺氣,微微點頭:「放心,不會給你添麻煩。」
隨即她指向陸青雲,冷聲道:「藍天利,既然讓我碰上了,跟我走一趟吧。當初那筆帳還沒算清,有本事就跟我到外面斗一場。」
「唉……」陸青雲嘆了口氣,心裡一陣無語。
不用猜,這肯定是藍天利欠下的爛帳。
易夢陵見他不接話,以為他慫了,冷笑譏諷道:「哼!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先前偷窺我沐浴、欲行不軌的時候,你那膽子不是大得很嗎?
「之前我族姐收拾你一頓不過是小懲大誡。她交代過,等我自己修為夠了就來找你好好清算舊帳、討回公道。
「眼下我總算築基圓滿了,正好找你算個明白!」
陸青雲聞言,居然點了點頭:「能想到靠自己報仇,自強不息,倒有幾分可取。
「不過你修為精進太快,根基未免虛浮,本該花時間穩固境界,卻急匆匆找上門來,又不穩妥。」
以他的眼力,易夢陵築基圓滿卻境界虛浮,隱患明顯,跟真正的藍天利比起來還差得遠。
可這番中肯分析落在易夢陵耳中,簡直比臭罵她一頓還難受。
「混帳東西!」
易夢陵勃然大怒,俏臉漲得通紅,「還敢嘴硬!讓我看看你手上功夫是不是和嘴上一樣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