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那句「原地爆炸」剛出口,自己也覺得失言,面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她定了定神,旋即正色道:「天罡、雲翎兩宗的寶庫,若真能硬來,萬鈞子和傅寒衣早就不知洗劫了多少遍了。」
頓了頓,她又道:「那兩家洞天裡埋著自毀的引子,逼急了便是魚死網破的下場。」
陸青雲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放心,對這兩家苦主,我不動粗。」
清漪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耳根又泛起薄紅。
半響,她才壓低了聲音試探:「那你打算……悄悄摸進去?」
她越想越覺得此事並非全無可能,又道:「以你如今修為,又有斂息藏形的冥甲傍身,潛入寶庫倒也不是辦不到。」
說到這裡,她語氣微頓,眸光斜過陸青雲,尾音軟了幾分:「當初你偷摸進我掌教行宮,不也是如入無人之境?」
她說到這裡,語氣一轉,眉間添了憂色。
「可核心寶庫終究不是尋常庫房。」
她緩緩道,「外有層層大陣封鎖,內有諸多示警機關,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
「即便你潛到最深處,只要動了一件東西,禁制立時便會驚動全宗。屆時山門一閉,便是插翅也難飛了。」
陸青雲聽罷,唇角微揚:「我自有計較,你只需從旁配合即可。」
「怎麼配合?」清漪追問。
他卻賣了個關子,笑而不答。
清漪見他成竹在胸,也就不再刨根問底。
接下來數日,玉清宗上下再度忙碌起來,張羅慶典事宜。
宗門有人證道化神,這等大事,放在古宗鼎盛之時也足以震動整個地球修行界,排場自然要比陸青雲那次更盛三分。
相較之下,洪世賢破境元嬰一事,便顯得無足輕重了。
化神慶典當前,一個初入元嬰的聖子,實在掀不起什麼波瀾。
不過眾位太上合計了一番,覺得多辦一場小典,正好多收一份賀禮,何樂而不為?
於是一致議定,替洪世賢也辦一場慶賀,順帶廣發請帖,邀各宗前來觀禮。
傳信令符當日便散往四方。
天罡宗,天罡大殿。
周鴻瑋被從行宮裡喚出來時,殿中已站了滿滿一屋子元嬰老祖。一位長老上前稟道:「宗主,玉清宗那邊又傳信來了。」
周鴻瑋眉頭擰成一團:「怎麼又是玉清宗?給陸青雲補的賀禮不是早送過去了?」
他伸手接過令符,神念往裡一探,臉色登時黑如鍋底。
「宗主,出什麼事了?」底下眾人紛紛追問。
周鴻瑋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玉清宗又要辦慶典。」
滿殿譁然。
「什麼?剛給那姓陸的辦完一輪,怎麼又來?」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一眾元嬰老祖七嘴八舌,群情激憤。
從前只被南嶽劍派和混元宗輪番壓榨,如今倒好,又憑空多出個玉清宗騎在頭上。
周鴻瑋憋著氣解釋:「這回是他們聖子晉升元嬰,據說凝聚的還是上品元嬰。人家要辦慶典,名正言順,咱們不去還真說不過去。」
眾人一聽,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上品元嬰的慶典,放在以往也是要登門道賀的。
南嶽劍派和混元宗連尋常元嬰破境都要大操大辦,玉清宗出了個上品,若是不去,倒顯得天罡宗有意輕慢。
「慶典定在四日後。」周鴻瑋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田一名,你走一趟吧。」
角落裡一個油頭粉面的壯漢點頭:「去是不難。只是這禮……按什麼規格?」
周鴻瑋想了想:「隨意備兩樣元嬰級的靈物便是。」
與此同時,雲翎宗內,俞閔洪也捏著傳信令符嘆了口氣,隨手指派了一位太上長老代勞。
他與周鴻瑋心思相同,都不打算親自出面。
南嶽劍派那邊,於侗萊將令符往地上一丟,冷笑道:「玉清宗倒是會鑽營,這麼快又伸手了。」
旁人問是否遣人前去,他擺擺手:「場面上總要過得去。隨便派個人,帶件尋常元嬰靈材湊個熱鬧便罷。」
這等小事,他連傅寒衣都懶得驚動。
混元宗內,萬鈞子把萬綺聞叫到跟前:「綺聞,四日後玉清宗有新晉元嬰的慶典,你再走一趟。」
萬綺聞興致缺缺:「爺爺,這明擺著是變著法兒討好處,我可不想再跑一趟。」
萬鈞子笑吟吟道:「這回晉階的是玉清宗聖子,與你一般,也是上品元嬰。你眼高於頂,看不上門內弟子,正好趁這機會瞧瞧別家高徒。」
萬綺聞柳眉一蹙:「爺爺又提這事。我說過,道侶之事我才不急。」
萬鈞子嘆道:「不急是不急,先留心著總沒壞處。」
他心底自有盤算:虛空艦一旦功成,他便要遠行。
如今萬綺聞在宗內靠他庇護,享受著超規格的待遇,年紀輕輕便修成元嬰。
其中,固然有她自身資質不俗,卻也離不開他傾注的海量資源。可他走後,這份待遇勢必難以為繼。
趁早替她尋一個靠得住的依託,他也能走得安心些。
至於萬綺聞的父母早逝,每念及此,他唯有長嘆。
萬綺聞撇撇嘴,低聲嘟囔:「那聖子無論境界還是資質,至多與我持平。要找,也得找個比我強的。」
話雖如此,她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起一道身影——
那日陸青雲與傅寒衣正面交鋒、平分秋色的場面,早已深深烙進她的心裡。
萬鈞子瞧她這神色,又嘆了一口氣,沒再多言。
這一輪傳信,看似就在正道聯盟各家各懷心思的腹誹中揭過去了。
誰料僅僅半日之後,玉清宗第二批令符又來了。
天罡大殿內,周鴻瑋剛聽完稟報,臉都綠了:「還有完沒完?這回又是什麼名目?」
一位元嬰老祖捧著新到的令符上前,周鴻瑋一擺手:「別遞了,你直接念。」
那長老神念探入,揚聲念道:「九日之後,玉清宗將再辦一場慶典……」
話未說完,周鴻瑋已經拍案而起:「厚顏無恥!貪得無厭!欺人太甚!真把我天罡宗當豬宰了不成?」
他周身靈力暴涌,殿中桌椅被震得簸簸作響。
底下眾人也炸了鍋,罵聲此起彼伏。
四日後一場,九日後又一場,便是南嶽劍派和混元宗,也沒這麼個盤剝法。
「去他祖宗的狗屁慶典,老子不去了!」周鴻瑋面目漲紅地吼道。
眾人紛紛應和。唯獨那捧著令符的長老愣在原地,待喧嚷稍歇,才顫著聲把後半句念了出來:
「玉清宗九日後設宴,掌教清漪……證道化神。」
滿殿的怒罵聲戛然而止。
天罡大殿內,死寂如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