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的指響,在寂靜大殿中格外刺耳。
陸青雲指尖彈出一道銀藍色細芒,速度不快,光芒不盛,看上去比清漪方才那些星辰劍氣還要遜色幾分。
許淞嘴角甚至來得及浮起一絲輕蔑。
直到那道細芒沒入虛空,整座大殿猛然一震,仿佛某根看不見的弦被精準撥斷。
周鴻瑋等人身上那層血色火焰,齊刷刷滅了。連一簇火苗都沒剩下。
許淞臉上的輕蔑僵住了。他瞪大雙眼,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極深的忌憚。
萬靈血焚是他浸淫數百年的看家手段,便是同階化神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可眼前這青年,不僅看穿了,還只用了最輕描淡寫的一擊。
「多謝陸道友。」
周鴻瑋臉色慘白,勉強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方才那一陣血火灼燒,雖只持續了數息,卻已將他體內精元燒去不少。
俞閔洪比他好不到哪裡去,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狼狽與羞憤。
「我等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清漪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挽留。
她心裡清楚,這兩家掌教今日受了如此大辱,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尷尬。
玉清宗幾位作陪的太上長老也紛紛起身,面色難看地退了出去。
無關人等很快退了個乾淨,殿中只余幾位化神與陸青雲。
許淞卻像換了個人,輕佻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審視。
他盯著陸青雲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好眼力。能如此輕易破去我的萬靈血焚,道友確實有資格坐下來談談了。」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陰鷙:「不過,我倒是還想再討教一手。」
話音未落,許淞雙手已然合攏。
十指翻飛間,結出一道道古樸而詭譎的印訣,動作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祭祀意味。
剎那間,大殿內每一寸虛空都被濃稠的血色浸透。
天地靈氣被強行排擠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腥燥、灼熱、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血渦吞元。」
這三個字從許淞齒縫間擠出來時,陸青雲身周的血光已然凝成了實質。
一道道血色旋渦瘋狂旋轉,像無數張貪婪的嘴,拼命往他體內鑽去。
那感覺極為詭異——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活物鑽入血肉,在經脈中遊走、啃噬、紮根。
許淞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這一招與方才的萬靈血焚截然不同。
萬靈血焚覆蓋面廣,威力分散;血渦吞元卻只針對一人,血光入體後凝成一尊血色異胎,如寄生之物般瘋狂汲取宿主精元。
被困者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運轉元神全力鎮壓。
可陸青雲尚未真正化神,他拿什麼鎮壓?
「這一手,我看你怎麼接。」
許淞負手而立,好整以暇。
他甚至已在盤算,待異胎汲取足夠精元便將其召回。
那異胎中蘊含著他自身的精神意念,收回之後,等同於憑空得了陸青雲一大部分精元。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可他嘴角的笑意很快凝固了。
陸青雲體內那尊血色異胎,忽然停了。異胎仍在瘋狂運轉,旋轉、吞噬、掙扎,卻再也吸不到任何東西。
陸青雲的身軀仿佛化為一片虛無,異胎的吞噬之力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怎麼會……」
許淞怔住了,他從未見過這種應對方式。
既不鎮壓,也不驅逐,而是讓自身化為空無,令異胎無從下口。
「有點意思。」
許淞很快鎮定下來,冷哼一聲,「不過異胎已吞了你十分之一的精元。我將其收回,你也得肉痛一陣了。」
他抬手朝外一拉。
異胎與他的精神意念相連,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將其從陸青雲體內剝離。那十分之一的精元,自然也隨之落入他手。
然而他這邊剛有所動作,陸青雲忽然笑了。
「想取我精元?」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懶散,「何必這麼麻煩?我直接送你。」
轟!
那尊血色異胎驟然乾枯、萎縮,周身血光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剝離、壓縮、凝練。
眨眼之間,異胎化作一團赤紅能量,被陸青雲反手一握,凝成一口三寸來長的血色小劍。
劍身似虛幻,表面流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破滅氣息。
在場幾位化神同時心頭一凜——那股氣息,連他們都感到了一絲威脅。
因為這一劍之中,赫然凝聚了陸青雲十分之一的精元。
許淞臉色狂變。
他感知到那口血劍中蘊含的恐怖能量,想都不想,身形一晃,化作漫天血影朝四面八方逃散。
每一道血影都帶著他的氣息,真假難辨,尋常修士根本無從鎖定。
可陸青雲是誰?
他順著異胎與許淞之間那道尚未消散的精神聯繫,鎖定了其中一道血影。
手中血劍輕輕一送。
「刷——」
一道血線極速划過虛空。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磅礴四溢的餘波。
血劍精準地洞穿了那道正在遁逃的血影,仿佛它本就該刺在那裡。
「轟!」
那道血影驟然爆開,炸裂成漫天血肉碎塊。
一聲痛苦的悶哼響起,碎肉飛快重聚,重新凝成許淞的身形。
只是此刻的他,臉色慘白如紙,胸口處一道劍痕不斷往外淌血。
任憑傷口四周血肉如何蠕動、如何迸發生機,那道傷口就是無法癒合。
「陸道友好手段。」
許淞咬著牙,一字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忌憚,隨即強撐著直起身,拱手道:「今日是許某失禮了,改日再行賠罪。」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飛出大殿,化作一道血光,轉瞬消失在玉清宗洞天之外。
陸青雲冷冷看著這位老魔離去,沒有阻攔。
直到那魔氣徹底消失在感知之中,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臉色微微一白,氣息比先前虛浮了幾分。
方才那一劍,他實打實地燃燒了自身十分之一的精元。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這買賣不算划算,但有些時候,不亮出獠牙,豺狼便不知敬畏。
「你沒事吧?」
清漪快步上前,語氣里壓著幾分急切。
陸青雲搖了搖頭,隨手抹去唇邊一絲淡金色的血痕:「無妨。傷了點元氣,調養幾日便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外空蕩蕩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想來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人不開眼,跑到玉清宗地界來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