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玉清宗，陸青雲將移動宮殿安置在青雲峰。
「這位便是我玉清宗掌教，清漪。」陸青雲引薦道。
程晴兒與身後眾人齊齊躬身。
就連陸青雲的父母也跟著拱手，動作里透著幾分拘謹。
來之前他們已聽兒子講過此地情形。
可真站在這雲霧繚繞的仙家地界，面對一位活生生的化神真人，骨子裡的侷促還是壓不住。
清漪含笑還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諸位不必拘謹。陸太上無論修為還是實力，都在我之上。他的親友，便是我玉清宗的貴客。」
這話說得明白。哪怕對面大多只是築基修士，她也拿出了十足的誠意。
「還有兩個。」陸青雲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一對男女，「魯雄，包玟婧。天罡宗與雲翎宗原本派去外界的金丹真傳。」
清漪目光微動，神色微妙起來。
上次她與傅寒衣、萬鈞子的化身同去外界，曾特意搜尋過這兩人，結果一無所獲。
「我等蒙陸公子搭救，如今已奉其為主。」包玟婧搶先開口，語氣急切，像是怕被誤解。
清漪嘴角輕輕一抽。
金丹真傳授效他人，放在古修年間便是赤裸裸的叛宗。
天罡宗與雲翎宗若不將二人追殺至死，宗門顏面何存？
可此一時彼一時，既是陸青雲的人，她自然不會多嘴。
以玉清宗眼下的勢頭，那兩家便是知曉，也不敢登門討說法，頂多暗中抹去二人名籍，權當沒這弟子罷了。
安頓好程晴兒等人，陸青雲與清漪轉入內殿。
「煉製虛空艦的材料，得去天罡宗和雲翎宗寶庫里取來。」他語氣隨意，仿佛在說去鄰家借幾塊木頭。
清漪並不意外，只問：「你要用強？」
「強取不得。」陸青雲搖頭，「但可以換個法子。我要借你的元神一用。」
清漪一怔：「借我元神？」
「我把精神意識暫時融進你的元神，由我來掌控，你配合就行。」
這話說得輕巧。
元神乃修士性命根本，交予他人掌控，等同於將生死拱手相讓。
換作任何一個化神修士，聽到這等要求，只怕當場便要翻臉動手。
清漪卻只沉默了一息，便點頭應下。
陸青雲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天罡宗，天罡大殿。
周鴻瑋端坐宗主寶座，雙目緊閉，周身靈氣翻湧。
殿下一眾元嬰太上分列兩側，輪番將元氣渡入他體內。
自那日慶典上被許淞一招萬靈血焚燒去大量精元，他調養至今才勉強恢復五六分。
「宗主，感覺如何？」一位太上長老收功問道。
「死不了。」周鴻瑋吐出一口濁氣，面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此番赴會，他與俞閔洪無端遭了池魚之殃，被那老魔當眾折辱。
傷勢倒在其次，真正咽不下的，是堂堂一宗之主被人視若螻蟻。
「化神……」
周鴻瑋仰頭望著殿頂，牙關咬得咯吱響，「我天罡宗一日不出化神，便一日抬不起頭！」
殿下眾人默然。
衝擊化神談何容易？
周鴻瑋雖也摸到一絲門徑，可那點感悟淺薄得如同紙糊的燈籠。
「我們這一輩，怕是指望不上了。」一位年長的太上長老嘆道。
「玉清宗那陸青雲，不也是清漪暗中培養的？可見這條路走得通。」
「往後發現好苗子，直接動用核心寶庫全力栽培，傾盡一宗之力……」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周鴻瑋面色稍緩，正要開口，殿外忽然飄來一聲嘆息。
「唉，想不到天罡宗已衰落至此。」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如一把冰錐直直扎入眾人耳中。
周鴻瑋霍然起身。
殿內所有太上長老同時色變，靈力狂涌，各自祭出法寶。
天罡宗里里外外布有重重殺陣，便是化神強者也不敢亂來。
可來人竟無聲無息穿過所有禁制，直到方才開口才被察覺。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只見一道身影緩步而入，身形高大，周身瀰漫著與天地相融的元神氣息。
來者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尊純粹由元神凝聚的化身。
待看清那張臉，殿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齊項東？！」周鴻瑋脫口而出，隨即又猛地搖頭。
「不可能！齊項東早已隕落，修為也不過元嬰巔峰。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我天罡宗之人！」
其他太上長老也紛紛附和，聲音里卻壓不住那股驚疑。
齊項東當年乃天罡宗第一奇才，鎮魔之戰後身死道消，本命魂燈早已熄滅，此事絕無差錯。
如今一個死人突然以元神之姿站在眾人面前，其中必有蹊蹺。
周鴻瑋心中念頭飛轉：各宗化神總共就那麼幾位，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目的又是什麼？
那中年男子的元神立於殿中，神情淡然：「當年我確實瀕臨死境，卻未徹底隕滅，而是陷入假死狀態。也正是在那狀態中，我參透了化神之法，一舉突破。」
周鴻瑋與一眾太上長老面面相覷，誰也沒信。
魂燈熄滅，便意味著形神俱滅，這是修行界的鐵律。
這般說辭，糊弄三歲孩童都嫌敷衍。
「閣下還是直說來意吧。」
周鴻瑋強壓火氣，語氣冷了下來，「齊項東若當真在世，的確有望化神。」
「可即便他化神，凝聚的也該是我宗傳承的天罡法相。你既幻化他的相貌，想來不知——相貌可仿，法相難偽。」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再明白不過：別演了。
中年男子唇角微微上揚：「是嗎？那你看清楚點。」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元神之軀的氣息猛然一變。
一股巍峨磅礴的氣勢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如遠古巨靈踏碎星河，日月星辰盡皆匍匐於其腳下。
殿中所有人同時變了臉色。
周鴻瑋只覺體內元嬰劇烈震盪，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牽引著他，元嬰竟不受控制地自行外顯。
其餘太上長老亦是如此，一尊尊天罡法相自他們身後升騰而起，卻在同一時間朝那中年男子的方向彎下腰去，躬身叩拜。
十餘尊天罡法相齊齊俯首，如同群臣朝覲君王。
周鴻瑋拼盡全力想要壓制，卻根本無濟於事。
那股牽引之力源自道韻深處，直抵法相根基，他連抗拒的資格都沒有。
「天罡法相……這是天罡法相！」一位太上長老失聲叫道。
「不！」周鴻瑋聲音都變了調，「普通天罡法相，絕不可能讓我的元嬰自行叩拜！這……這是天罡王相！」
天罡王相乃是天罡宗傳承千年，就連化神老祖中也無人觸及的至高境界。
滿殿寂然，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