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這幾天悠閒點玩,別跟旅行團那樣到處都是趕著去,時間不要卡太死。」
周敘想了想,又補充道:「吃點有特色的東西,拍照以自然為主,網紅打卡點除非是非去不可的之外都不用安排了。」
鹿溪拿著觸控筆在平板上記了下來。
「你的體力怎麼樣?」
「正常大學生水平,走是走得動,但不想每天都跟拉練一樣的到處跑。」
「暈車嗎?」
「不暈。」
「飲食忌口?」
「沒有啥忌口的,不對,我是不喜歡難吃的食物。」
司機老楊坐在旁邊正喝著水,聽到這裡笑得把水全噴了出來。
「小老闆你這要求很高啊。」
「六千八呢。」周敘也笑了笑,「總不能只要求地陪長得漂亮就完了吧?」
鹿溪抬眼看他:「所以你選我是看中我的長相?」
「不全是,不過我確實是先看的長相,後面此案看的服務介紹和評價。」
「難得碰到一個這麼誠實的客人啊。」
「主要是你真人比照片要好看些。」
鹿溪早習慣客人誇她,嘴上依舊職業性地說道:「就算把我夸上天也不會有額外服務哦。」
「我也沒準備要,你做好地陪該做的就行。」
周敘說完,開始看她現在已經列出來的路線。
「今天還有兩個多小時。」鹿續說道,「現在去熱門景點的話來不及了,我帶你去一個村子外面的高坡看日落,人不多,路程也還好,過去就四十分鐘的樣子,看完再帶你去吃本地菜,九點前送你回酒店。」
「可以。」
老楊把車開出酒店,鹿溪坐到副駕駛,又在手機上確認了一遍天氣,然後給熟悉的村民打了個電話。
「不行啊?怎麼了?」
「前兩天下雨,靠南邊那段路塌了一點是吧……行,我們從北邊繞過去,就不開車上去了。」
掛斷電話她回頭說道:「原來的近路走不了,要多走十五分鐘,那邊剛下過雨,鞋可能會弄髒,你能接受嗎?」
「可以的。」
「你如果不想走,我也可以換到海邊。」
「不用,你判斷值得去就行。」
老楊也跟著說道:「那地方日落確實不錯,普通遊客是不知道的,小鹿帶客人去過幾次,拍出來照片都很好看。」
鹿溪笑著說道:「楊哥,別把牛皮吹破了,一會兒拍不好人家要求退費怎麼辦?」
車在村口停下,三個人沿著水泥小路往上走。
鹿溪明顯對周邊很熟悉,遇到岔路都不用看導航,碰上村民她用本地方言打了聲招呼,對方還主動讓他們從自家田埂邊穿過去。
走到半路周敘停下來拍了幾張,鹿溪回頭催促道:「日落不等人。」
「我拍你呢。」
「拍我幹什麼?」
「給我的地陪做工作記錄啊。」
鹿溪站在坡上,她換了個角度,單手叉腰看著他。
「拍好看點。」她笑著提醒,「不然得不到我的認可。」
「你這個條件拍難看才需要技術。」
鹿溪笑著轉身:「嘴還挺甜,跟上。」
高坡下面是村子,再遠些便是洱海,這裡沒有喧鬧的人群,也沒有小攤小販,有幾個本地小孩在路邊玩摔,還有一對情侶在自拍。
鹿溪先帶周敘繞到靠北的位置。
「這邊能避開電線,海面也看得更完整,別站到最高處去,那裡風太大了,你往下走兩步。」
周敘依言站好,鹿溪拿出相機先試拍兩張,又蹲下來調整角度。
「身體側一點,左手插兜,別一直看鏡頭。」
「你挺會指揮啊。」
「我一天收費一千多,總得懂點技術吧?」
「也是,那你認真拍,我這張臉交給你了。」
「你這張臉還算省事。」
鹿溪說完舉起相機連拍幾張。
她對拍遊客照很熟練,知道怎麼避開周圍雜亂的房屋,也知道讓人怎麼站不會太過僵硬,她還隨身帶了一塊小型反光板,老楊在旁邊幫忙舉著,幾分鐘便拍出一組不用修圖就能直接發朋友圈的照片。
「你來看看這幾張。」
周敘走近,鹿溪把相機遞給他。
其中一張他站在坡邊,白色短袖被風吹得微微貼住身體,肩背舒展,遠處村子和洱海都在畫面里。另一張是他低頭檢查自己相機,雖然沒看鏡頭,不過卻更加的自然。
「合格。」周敘點頭。
「就合格?」
「你想聽優秀也行,反正不加錢。」
鹿溪笑著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你這個客戶看不出還挺難伺候的。」
接下來拍雙人自拍時她也主動站到周敘旁邊,手臂貼著他的小臂笑著說道:「留個工作照哈,省得你回去投訴我找人代班。」
「需要摟腰證明是本人嗎?」
鹿溪轉頭看他:「你想得挺美。」
「你先貼過來的,我只是合理髮問。」
周敘舉起手機拍了兩張,放下以後便往旁邊讓開,沒借著看照片的藉口繼續貼著她。
鹿溪瞥了他一眼,這人嘴上一點都不老實,眼睛也沒少盯著她看,可身體倒規矩得很。
日落快下去時,鹿溪讓周敘站到另一側,自己拿手機錄了段短視頻。
「你從那邊慢慢走過來,中途看一次海。」
周敘看了眼她的站位:「你這樣拍,等會兒人會跟山壓在一起。」
「不會,我拍過很多次。」
「你退到下面,鏡頭降低一點,把前面的路留出來。」
鹿溪不太在意:「遊客視頻不用這麼講究,畫面清楚就行。」
「那你試試。」
鹿溪先按自己的方法拍了一條,又照周敘說的退後幾步重新錄了一遍。
兩段視頻放在一起看,區別還是很明顯的。
第一段里周敘幾乎正對鏡頭走,人和後面的山擠在一起,洱海也只剩一點邊邊角角,第二段留出了田埂小路,他從畫面的側面走進來,村子、路和遠處的洱海水面都有了各自的層次,人還更顯眼一些。
鹿溪來回看了好幾遍,然後把第二段導入剪輯軟體簡單的調了一下色。
「確實這條更好。」
老楊在旁邊舉了半天反光板,終於忍不住說道:「小鹿,人家也是攝影師,你今天算是碰到同行了。」
「不是同行。」周敘說道,「我就是玩兒,不靠這個吃飯。」
鹿溪收起手機認真的問道:「那你看我帳號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別的問題?」
「當然有啊。」
「你還真不客氣。」
「不是你主動問的嗎?」
鹿溪背起相機包,邊往回走邊說道:「行,你說。」
「你的視頻畫面都挺漂亮,但都太重複了。」
「旅行帳號不都是風景和客片嗎?」
「所以播放量上不去。」
鹿溪腳步慢了一點。
周敘繼續說道:「你每條開頭基本都是洱海空鏡,然後你出場,說今天帶大家來哪裡,中間拍一拍客人走路、轉身、笑,最後再放路線圖。」
「但我的粉絲就愛看大理的風景啊。」
「真愛看的那批人已經給你貢獻過數據了,後面刷到的人憑什麼為你的視頻停下來?」
鹿溪皺了皺眉:「那你覺得該怎麼拍?」
「你剛才不是說南邊的路塌了麼?」
「對。」
「把那條爛路拍進去,開頭直接說,網上推薦的日落點今天走不了。然後拍你給村民打電話,換路線,最後再放到這裡。」
鹿溪下意識說道:「把路塌了拍進去,會不會影響客戶印象?」
「不會,大家找地陪買的不是一條永遠不出問題的路,是出問題後你的處理方式。」
周敘指了指她手機里的素材:「你帳號最大的問題是你把自己的專業全剪沒了,每條視頻看下來給人的印象就只有一個漂亮女生在帶人拍照。」
鹿溪挑眉:「漂亮女生不好嗎?」
「當然好,我就是先看你照片才點進去的。」
「然後呢?」
「然後看完還是只記得你很漂亮。」
這話聽著是誇獎,又明顯不是純夸。
鹿溪做帳號一年多,粉絲漲到十幾萬便到了瓶頸,評論區大多在問拍照位置,還有不少男粉發些亂七八糟的話,諮詢高價地陪的人根本沒有幾個,引流的效果幾近於0。
她一直覺得是大理旅遊的賽道太卷,內容都差不多她也沒辦法。
鹿溪本來還想追問,老楊已經在下面喊他們快點,天黑後那段田埂不好走。
三個人回到車上,鹿溪沒坐副駕駛,反而拉開後排車門坐到了周敘的旁邊。
她把高馬尾重新紮緊,額前碎發有點亂,剛才走了一路運動短袖貼得更緊了,胸前起伏很明顯,她也不遮掩,把手機遞給周敘。
「你再看一下我帳號,具體跟我說說哪幾條有問題。」
周敘接過手機,鹿溪順勢靠近了些,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腿。
「這條呢?」她點開播放量最高的一條。
「這條開頭有人摔進水裡,跟你平時結構不一樣了,所以播放高。」
「那是客戶自己沒站穩。」
「觀眾可不管這些。」
「這一條呢?」
「前五秒全是空鏡,直接刪。」
「這麼好看的畫面也刪?」
「放中間不行嗎?短視頻又不是拍旅遊宣傳片,觀眾沒耐心等你鋪墊的。」
鹿溪側過臉看著他:「周同學,你這說得頭頭是道的,自己做過帳號?」
「專業學過,沒認真做過。」
「紙上談兵?」
「你剛才不是已經試過一次了?」
鹿溪被他懟了也沒生氣,反而把身體又靠近了點,手指繼續在屏幕上往下滑。
「那這條呢?」
周敘低頭看屏幕,目光偶爾掃過她的胸脯完全沒有掩飾的意思。
鹿溪故意問道:「我身上有視頻嗎?」
「沒有。」
「那你還一直看?」
「因為好看。」
「你不怕我投訴你騷擾地陪?」
「看兩眼也算騷擾的話,你主頁那幾十張照片都該下架。」
鹿溪盯著他笑:「那你看了這麼久,就沒點別的想法?」
「有想法和付諸行動是兩回事。」周敘把手機還給她。
「那追一下呢?」
「沒興趣。」
「我不夠漂亮?」
「很漂亮。」
「那為什麼沒興趣追?」
周敘靠回座椅坦然說道:「看到一個漂亮女人就想去追,那也太累了。」
鹿溪拿著手機第一次沒立刻接上話。
老楊在前面笑道:「小鹿,總算是碰上個比你還會說的了。」
「楊哥,好好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