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箱子別真往樓下扔啊，裡面裝的是製片組租來的道具！」
李博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讓他扔吧，扔壞了他的勞務費正好不用領了。」
「那得先扣你的，你剛才那場看了三次鏡頭。」
李博立刻老實了：「周導，我保證以後眼裡只有室友，沒有攝影機。」
拍攝開始以後，這支臨時拉起來的團隊配合得比他預想中更加順利。
張揚本來就是應屆畢業生，周敘只需要讓他把稍顯做作的動作去掉，讓他按自己離開宿舍時的習慣來一遍就行。
許哲也是第一次跟正式項目，早上的他還有點緊張，抱著機器生怕自己漏掉鏡頭。忙到中午以後也顧不上緊張了，跟著周敘跑上跑下的，倒是也拍了幾個不錯的鏡頭。
公交站分別那場也沒折騰太久。
沈知夏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牛仔半身裙站在人群里依舊很顯眼。
張揚準備上車時，她把袋子往他手裡一塞。
「到了發消息。」
張揚拎著箱子上了公交車，她站在站牌旁邊揮了揮手。
六秒鐘的鏡頭，一遍過。
兩天拍攝結束，素材總量比預估的多了近三分之一，備用場景也全部拍齊了，回學校的路上許哲抱著相機坐在商務車最後一排，累得連孫凱在群里喊他打遊戲都沒力氣回復了。
隔天上午，周敘和剪輯師老鄒就開始整理素材了。
老鄒四十歲出頭，在江城做了十幾年後期，一開始還擔心周敘這個剛畢業的年輕導演看見什麼都捨不得刪，結果第一輪篩選下來他發現周敘比他刪得還狠。
「這個宿舍全景挺漂亮的，真不留一留？」
「不留，這場景跟人物沒關係。」
「輪渡這段呢？」
「留兩秒就夠了。」
主片按原來的結構剪到了三分十七秒，兩個豎版短片則分別保留了「告別」和「抵達」兩個主題。
周敘跟老鄒在剪輯室里熬了兩個下午，顧南喬也象徵性的過來盯了半天，初版發給品牌方以後對方當天晚上便給出了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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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處是品牌標識不夠清楚，希望前台和房卡上的標誌再明顯一點。
周敘看完點頭：「這個沒問題，合同寫了的，本來就屬於我們該做的。」
他把前台鏡頭往前延長半秒，又重新調整了房卡畫面的亮度，保證標識能讓觀眾看得清楚。
第二處就麻煩了，品牌方希望在片子裡增加一句GG詞。
【青年標準房，距離地鐵三號線步行八分鐘，月租可享折扣。】
老鄒看完眉頭就皺到了一起：「這句放哪兒？」
「哪兒都不好放。」周敘說道，「這話跟中介GG一樣，放哪兒都不合適。」
品牌宣傳負責人在群里建議道：「是不是可以讓前台在辦理入住時自然介紹，這些都是用戶比較關心的信息。」
周敘先給顧南喬打了個電話過去。
「第一處我已經改了，第二處不能按他們說的做。」
「理由呢？」
「整條片子裡沒有一個人直接介紹產品，前面三分鐘都在講剛畢業的人離開學校，最後突然讓那前台介紹房子，挺出戲的。」
顧南喬說道：「我明白，你先別在項目群里回復，我去跟他們溝通。」
一番溝通下來，對方沒有堅持要插入口播的內容，周敘建議加一個主角找路時拍到路線指引的畫面，上面標明距離三號線八百米，這樣用戶能看到信息，也不會打斷故事的節奏。」
顧南喬接過話：「這也是我們簽約時確定的內容方向，建議先按這個版本調整，我們明天提交終版。」
對面商量了幾分鐘，同意了這個方案。
老鄒重新調出素材，幸好入住單和路線牌都拍了備用鏡頭，不需要補拍，兩人改完主片，又把兩個豎版短片和十五秒投放素材全部檢查了一遍。
交付日當天上午十點，顧南喬把成片、字幕文件、授權材料和交付清單一起發給品牌方。
下午三點，對方回復【終版驗收通過，辛苦製作團隊。】
短片很快就發布了，但沒有像周敘和鹿溪的對唱視頻那樣突然衝上百萬量的播放，不過在江城本地畢業生、租房和求職人群里傳播得很快。
品牌帳號第一天十幾萬播放，後面幾天還在慢慢上漲，評論區都在聊自己剛畢業時的經歷。
「剛畢業的時候拖著兩個箱子找房就是這樣。」
「到了新城市以後，第一晚真的會突然想學校的宿舍。」
「明明就是看畢業生離校，結果不知道為什麼看得我好難受啊。」
還有人問短片裡的房間的價格，也有人根據路線指引找到了旅居社區的位置。
項目尾款到帳，周敘把帳目重新算了一遍，三萬元統籌費用，扣除許哲的兩千五百元助理費，再扣掉稅費和自己承擔的幾項零散成本，實際到手比兩萬四要少幾百塊錢，這都是小事。
他順手把許哲的勞務費給他結了。
許哲盯著銀行簡訊看了看，又趕緊點進手機銀行去核對餘額。
「真到帳了？」
周敘坐在旁邊收拾項目文件：「你再問我就懷疑你是準備退錢給我了。」
「不是，我就是沒想到真能拿兩千五。」
許哲轉身看了眼桌上的相機，感慨的說道道：「這相機買回來兩年了，拍過妹子，拍過作業，拍過孫凱翻牆，今天算是第一次拍到掙錢的事了。」
孫凱從床上探出腦袋：「拍我翻牆那次不值兩千五？」
「那你倒是給我兩千五啊！你給我兩千五我還會給足你情緒價值！」
宿舍里吵成一團時，半透明黑色書頁在周敘眼前展開了。
【遺願完成。】
【宿主未動用家庭應急儲蓄，未因職業轉型與伴侶產生矛盾，項目稅後收入超過兩萬元，並獲得了客戶的認可。】
【綜合評價：SSS。】
【獎勵已發放：獨立工作設備基金十萬元；高級項目統籌；合同與報價風險識別。】
【宿主成功的平衡了家庭、事業和伴侶之間關係，在四十五歲的年紀證明了就算脫離了固定工資，自己依舊具備獨立生存能力。】
周敘看著結算內容，心裡一陣無語：「真好啊，我周敘人到中年還能靠著愛好掙錢，不愧是我啊，我得叉會腰先。」
十萬元設備基金到帳了，第二天許哲就陪他去了江城最大的攝影器材城。
「全畫幅旗艦機，直接上頂配吧。」許哲比自己買東西還興奮，「再配三支大光圈鏡頭，長焦也得來一個。」
周敘看了眼價格只感覺一陣頭疼：「照你這個買法十萬塊哪夠啊？」
「設備這東西講究一步到位啊，不過你竟然能拿出十萬塊來添置設備，真人不露相啊周總！」
「總歸還是賺了點錢的。」
周敘最後選了一套足夠長期使用的相機機身，兩支常用的鏡頭，一台能抗造能剪輯視頻的電腦，再配齊無線收音的麥克風、錄音筆、穩定器和存儲設備。
周敘把剩下沒使用的設備基金留在帳戶里，高級項目統籌和合同報價風險識別也一併融進腦海，再看顧南喬之前給他的合同，哪些條款容易增加工作量，哪些報價該單列，頓時又清楚了不少。
回宿舍後他註冊了一個新的個人抖音帳號，連發三條視頻。
第一個是宿舍和畢業的照片的串燒。
第二個是大理的旅行片段，放了在古城閒逛、在菜市場和洱海邊的一些日常花絮。
第三個則是《畢業後的第一天》豎版短片，結尾正常標註品牌與製作信息。
周敘弄完看到還是空蕩蕩的簡介，便抬手寫下：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拍想拍的，做想做的，去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