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斜前方的男生忍不住問道:「周敘,你寫的是什麼?」
孫凱從旁邊探過腦袋看了看,然後說道:「四年前的你要是知道現在你拒絕了那份月薪過萬的工作,估計得從信里跳出來罵你一頓。」
周敘又看了一遍那句話,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加班是什麼,也不知道這份月薪過萬的工作會是他放棄了所有屬於自己的時間換來的。
他當時只是覺得月薪過萬很厲害,爸媽也會很放心。
周敘把信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疊好後說道:
「也算是完成了目標吧,只是現在的我有了別的選擇而已。」
李博感慨的說道:「一萬六月薪的工作說不要就不要,周總確實硬氣啊。」
周敘笑著罵道:「還是比不上成功人李總啊。」
他不是因為拿不到才說工作不重要。
藤訊的實習是自己爭取來的,正式錄用也是靠著一次次加班換來的,如今未來一年基本生活有了保障,他才有資格坐在這裡說月薪一萬六不是自己唯一的路。
沈知夏坐在過道另一邊也拆開了自己的信。
她當年寫了整整兩頁,字跡比現在青澀一些,前面寫著要通過普通話考試,做一次大型活動主持人,還想讓自己的大學生活變得豐富。
翻到最後,她停了一下。
王佳雯湊過去問道:「你寫了什麼?」
沈知夏輕聲念道:「希望自己在大學裡收穫一份完美的友誼。」
說完她下意識抬起頭看向隔著過道的周敘,周敘剛好也在看她。
兩個人認識了四年,前三年多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都沒有最近一個月說的話多,畢業前這段時間他們一起拍過照片,一起吃過飯,還留下了那組在校園裡牽手的合照。
周敘晃了晃手裡的信,笑著問道:「那你的願望完成了還是沒完成呢?」
附近幾個人立刻豎起耳朵,沈知夏將信慢慢折好收進信封:「勉強算是完成了吧。」
孫凱在旁邊故意拖長了聲音:「只是勉強啊?」
「閉嘴,又沒問你。」
輔導員等大家鬧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說道:
「信都看完了吧?你們可以在信背面給未來的自己再寫一句話,四年、十年,或者更久都行,寫完以後你們自己帶走保存,這次學校就不能幫你們保存了。」
「啊?能不能不寫啊?」
「可以啊,不強迫。」
「那還是寫吧,不然都寫了我不寫,感覺就我一個沒有未來一樣。」
教室漸漸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沙沙的寫字聲。
孫凱趴在桌上想了半天,最後寫道:「希望十年後的自己還能打得動籃球。」
陳浩寫的是別把身體累壞,有空記得多跟朋友見面。
許哲寫完沒讓任何人看,還十分警惕地盯著孫凱。
周敘翻到信紙背面,他想起了來自四十五歲自己的遺願清單,也想起每次完成遺願後,系統一本正經地誇他平衡得有多完美。
那些對二十二歲的他來說還不存在的問題,曾經卻真的把四十五歲的自己牢牢的困在原地。
「四十五歲的周敘你好,我是二十二歲的周敘,很開心能完成那些你沒辦法完成的事情……」
……
「周敘!別躲我們幾個後面啊,台上的人都看見你了!」
孫凱這一嗓子喊得周圍十幾個人同時回過了頭,周敘手裡還拎著剛從便利店買來的啤酒喝飲料,差點就把塑膠袋直接套他腦袋上去了。
今晚是音樂社團聯合組織的畢業露天音樂夜,場地就設在體育場旁邊的大草坪里,學生會臨時搭了個舞台,燈光音響都一應俱全。
舞台前排還鋪著學校統一借來的坐墊,後面的人就隨便多了,有帶野餐墊的,有搬宿舍椅子的,還有兩個男生直接抬了張摺疊床過來。
周敘他們四個來得晚,只能往後排走了。
舞台邊上音樂社的副社長阿峰看到了周敘:「喲,還真是敘哥啊?過來一下啊!敘哥!」
孫凱推了推周敘:「去吧周總,組織需要你的時候又到了。」
周敘轉身就踹了他一腳,然後把手上的東西都遞過去:「等等我啊,我去去就回。」
阿峰從舞台側面繞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音樂社的女生,其中一個短髮女生是程雪,之前跟周敘在小禮堂對唱過《有點甜》。
「你今晚只是來參加活動的?」程雪問道。
「是啊,正準備找地方坐。」
「別只當觀眾啊,我們中間有個節目臨時空出來了。」阿峰熱情地說道,「本來安排了一個樂隊,結果主唱發燒來不了了,你跟程雪再唱一次《有點甜》唄,效果肯定爆炸啊。」
程雪也笑著點了點頭:「對啊對啊,真論起來我們倆才是最初的搭檔啊,讓我也蹭蹭咱們江大在逃男明星的熱度啊。」
附近有人聽見了幾人的商議,馬上跟著開始起鬨。
「對啊!周敘來一個!」
「男明星再唱一次!」
「鹿溪沒來,換個女搭檔也行啊!」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周敘回頭找了一圈,發現又是李博:「李總這麼想聽,要不你上去唱男聲被,我在下面給你鼓掌啊。」
李博趕緊擺手:「不了不了不了,你知道我的,我去唱的話能不能活著下台都還是個問題。」
阿峰還在勸周敘:「你都不用準備,歌你本來就會,現場唱一遍就行了,程雪你也熟,肯定不會出問題的。」
周敘看了一眼舞台,工作人員正在測試麥克風,前排坐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還有人舉著手機對準了他,估計就等著他點頭了。
換成前段時間,他可能順勢也就上去了,不過今天不一樣。
「今晚我就不上去獻醜了,老老實實當個聽眾就好了。」
阿峰愣了一下:「真不上?這可是畢業音樂夜,錯過以後沒第二次了。」
「沒事,舞台留給別人吧。」周敘笑著說道,「我今天就是來當觀眾的。」
阿峰遺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下次有機會再找你。」
程雪眼裡還是有些失望,臨走前都還目不轉睛的盯著周敘,希望他能夠改變主意。
音樂社的人回去重新調整節目的安排,周圍同學見沒熱鬧可看也都各自散開了。
孫凱一臉痛惜地說道:「膨脹了啊周總,這麼大的舞台都看不上了。」
「這舞台哪裡大了?感覺隨便跺兩腳就得散架。」
「你別管大小,反正那是個舞台。」孫凱把啤酒扔給他,「我要有你這唱功,我今晚高低得唱到斷電。」
陳浩沒好氣地說道:「你有沒有想過斷電可能是因為你唱得太難聽了?」
許哲抱著相機走在最後面:「不唱也挺好的,今晚在台下給你留幾張照片,你最近拍別人拍得太多了,自己還是之前那點照片。」
四個人在草地最後面找了塊空地方,陳浩不知道從哪裡借來一張野餐墊,鋪開以後還不到兩平方米,四個一米八左右的男大硬擠上去誰都有點左右為男的感覺。
孫凱盤著腿抱怨道:「老大,你就不能借張大點的?」
「有得坐就不錯了。」陳浩打開一聽啤酒,「嫌小你就別坐,我看他們坐草地上的也沒你這麼多屁放。」
「草上有蟲啊。」
「你一男的怕什麼蟲?」
「誰規定男的就得不拍蟲啊?」
許哲剛坐下就舉起相機對著三人連拍了幾張。
周敘伸手擋鏡頭:「這角度不好,拍出來效果不行。」
「放心,他們兩個會襯托你的。」
孫凱馬上不樂意了:「什麼意思?老四你靠周總掙了點錢,就開始自動站隊了是吧?」
「什麼叫自動站隊?我這叫維繫員工與老闆之間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