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遲到了三分鐘。」沈知夏站在長興路公交站的站牌下,抬起手機給周敘看時間:「八點三十三,你自己說怎麼辦吧。」
「我倒了兩趟地鐵啊,已經很努力了。」周敘看了眼她手裡的小袋子,「你還給我準備了早餐?」
「想得美,這是我的吉他撥片。」
沈知夏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短袖襯衫,下面是白色半裙,長發鬆松地扎在腦後,只塗了層淺色的口紅。
她把小袋子塞進帆布包:「走吧,罰你請早餐。」
「沒問題,預算多少?」
「八塊。」
「這懲罰是不是有點看不起我?」
「老城區物價就這樣,你非要花八十也沒人攔著你。」
沈知夏帶他拐進公交站後面的小巷,在一家連招牌都掉了半邊的早餐鋪坐下,老闆正端著不鏽鋼盆拌麵,牆上的菜單還是拿紅紙寫的。
沈知夏把辣椒罐推給周敘:「我上高中的時候經常來這裡吃的,後來學校離這邊太遠,四年加起來也沒來吃過幾次。」
「你今天準備帶我重走你的成長路?」
「說什麼呢?。」她低頭拌了幾下碗裡的面:「我想了一晚上,發現大學四年我們倆單獨做過的事特別少,除了最近拍照、吃飯,往前數基本都是班級活動。」
「畢竟以前也不熟。」
「認識四年還叫不熟?」
「那你大二的時候知道我住幾號宿舍嗎?」
沈知夏想了想:「六號樓。」
「幾零幾?」
「這個不重要。」
「你看。」
沈知夏用筷子從他碗裡夾走了一個肉丸:「今天就做點以前沒做過的普通事情,你要是嫌無聊可以提前說。」
「肉丸還我。」
「吃都吃了。」
「那不無聊了,這已經有矛盾衝突了。」
老闆把一碟醃蘿蔔放到桌邊:「送的,吃完自己把碗放門口去。」
吃完早飯,兩人又回到長興路公交站。
一輛十七路停進站台,沈知夏看了眼線路牌:「坐這個。」
「去哪兒?」
「先上去再說。」
這個時間早高峰剛過,車裡仍然沒幾個空位,兩人一直走到最後一排才挨著坐了下來。
公交車沿著老城區慢慢往前開,每到一站都要停一會兒,上車的大多是買菜回來的老人。
周敘看著窗外:「咱們總得有個下車的地方吧?」
「我知道地方,十七路會經過。」沈知夏扭頭看他。
公交車經過兩片老居民區,又繞過一條商業街,兩人在百貨大樓舊址下了車,下車後沈知夏領著周敘穿過一條賣日用品的小街,舊書店藏在商業街後面,門口擺著幾摞處理雜誌,最上面一本還是十年前的汽車畫報。
「你以前也經常來這兒?」
「大學前兩年多一點。」
沈知夏熟門熟路地跟櫃檯後的老闆打了招呼,老闆戴著老花鏡:「小沈啊,好久沒來了,我新收了一批傳媒類的書,還沒來得及上架,你自己去翻翻。」
書店的過道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架子上有些書邊都卷了,沈知夏從最裡面抽出一本舊主持人手冊,翻了兩頁又放回去。
「我大一時特別想做主持來著。」
「看得出來,你普通話比孫凱標準多了。」
她蹲在書架前繼續翻:「那時候參加過主持隊招新,學過站姿、繞口令,還每天早上在操場練聲,堅持了兩個月後又發現自己沒那麼喜歡。」
周敘有點意外:「怎麼沒聽你說過?」
「因為沒選上正式主持人,有什麼好說的。」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陣,櫃檯那邊的老闆忽然喊:「書別給我堆地上啊,剛收拾好的。」
「知道了叔。」
沈知夏趕緊把腳邊幾本書重新塞回架子,又在角落裡翻出一本舊歌詞集:「這個多少錢?」
老闆看了一眼:「六塊。」
「以前不是按斤賣嗎?」
「現在房租貴了。」
兩人從商業街一路走到江邊,走過賣氣球的小攤時,沈知夏停下來看了一陣,但是沒買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我還以為你答應留給我一天時間,是因為畢業前我幫了你不少忙想補償我一下。」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一天時間太少了,沈委員的恩情還不完啊。」
「所以呢?」
「我自己想來的。」
沈知夏腳步慢了半拍,又抬手把被風吹到臉側的頭髮別回去:「哦。」
「就哦?」
「不然呢?難道還要給你發張獎狀?」
江邊沒走多遠,她便喊餓。午飯是在附近居民區的一家小炒店解決的,塑料桌布上印著已經褪色的牡丹,兩人點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魚香肉絲和兩碗飯。
沈知夏把一次性筷子掰開後忽然說道:「我工作定了。」
「什麼時候?」
「前天確認的,江城一家做本地文化品牌的公司,下周入職。」
「之前那家?」
「不是,這家是我爸朋友的公司,我之前不想去來著,但現在改主意了。」
周敘點頭:「那也不錯,挺適合你的。」
吃完午飯,兩人又坐公交回到江大附近。
周敘看著熟悉的藝術樓:「不是說今天不回學校嗎?」
「誰跟你說的?」
沈知夏從包里拿出一串提前借來的鑰匙,帶著他繞到藝術樓的側門上了三樓。
排練室里沒人,沈知夏鎖好門之後走到角落拿出一個黑色的琴包從裡面取出一把木吉他。
「我昨天特意放在這的。」
周敘看了看吉他,又看向她:「你準備教我彈吉他?」
「音樂夜是誰答應我的?」
「我還以為你就是隨口說說。」
沈知夏抱著吉他坐到椅子上,她把低馬尾撥到肩後,抬手彈了幾個乾淨的音。
「我可準備了好久了,你趕緊來試試。」
周敘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吉他問道:「這東西怎麼拿啊。」
沈知夏忍著笑說道:「先把琴身凹進去的地方放在右腿上,右手別亂摸琴弦。」
「沈老師,你這句話很容易引起誤會誒。」
「少廢話,手臂壓住這裡。」
她起身走到周敘旁邊,一隻手扶正琴頸,另一隻手抓住他的右手腕往下放。
「對,就這個位置,先試著撥一下最下面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