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像是一場漫長又折磨人的噩夢。
終於，隨著最後一名學生垂頭喪氣地走下台。
九中這場決定了數百人命運的覺醒儀式，總算是全部結束了。
巨大的室內訓練館裡，空氣變得更加渾濁了。
到處都瀰漫著汗酸味，還有那些覺醒失敗的女孩子偷偷抹眼淚的抽泣聲。
那台冰冷的測試機器，終於停止了運轉，發出了「嗡」的一聲長鳴，安靜了下來。
頭髮灰白的老校長，端著一個掉了漆的茶杯，重新慢慢悠悠地走上了高台。
他站在麥克風前面，清了清那有些沙啞的嗓子。
「咳咳……同學們，安靜一下。」
麥克風裡傳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場館頂部來回迴蕩，壓下了台下嗡嗡的議論聲。
老校長翻開手裡那本薄薄的花名冊，眼神里透著幾分無奈，但也帶著一絲欣慰。
「今天的覺醒儀式，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
「咱們這一屆，整體來說，考得還算是不錯的。」
老校長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名冊。
「全校高三，總共出了一個A級。」
說到這裡，全場的目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齊刷刷地掃向了站在角落裡的陸燼。
老校長頓了頓，繼續念道：
「除此之外，還有八個B級，二十一個C級。」
「加上那些D級、E級和F級的同學，咱們這屆總共覺醒成功的人數，超過了一百人。」
「突破了百人大關，這在咱們九中過去幾年的歷史上，也算是破紀錄了。」
台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那些覺醒成功的學生，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而那些失敗的學生，則是把頭埋得更低了，有的甚至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老校長看著台下那些絕望的面孔，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今天有很多人覺醒失敗了。」
「但是，孩子們，其餘的人也不要灰心。」
老校長的話語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這路啊，千萬條，不是只有武者這一條道能走到黑。」
「咱們這個世界，還是很需要你們的。」
「高牆需要人去修補，重工廠需要人去開動機器，城市的運轉離不開每一個普通人的汗水。」
「安安穩穩地做個普通人，找個班上，成個家，未嘗不是一種好日子。」
老校長這番話，算是給那些失敗者最後的一點心理安慰。
緊接著，他的話鋒猛地一轉。
目光變得嚴肅。
「至於那些今天覺醒成功的同學，你們也先別急著高興！」
「更不要在這裡給我沾沾自喜，尾巴翹到天上去！」
「我實話告訴你們，今天這覺醒石，只是給你們發了一張武道的入場券。」
「這僅僅只是你們武道之路的起點，連門檻都還沒正式邁過去！」
老校長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那些正做著美夢的學生頭上。
「你們以為覺醒了就是超人了嗎？」
「錯！」
「從你們覺醒成功，面板開啟的那一刻起，你們體內的起始氣血值，通通都是0！」
「想要成為一名真正意義上、能夠註冊在案的武者，至少需要達到100點的氣血值！」
「換句話說，你們現在連武者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個白板覺醒者。」
老校長搖了搖頭，把最殘酷的現實，撕開給這些學生看。
「從0到100，你們以為很容易嗎？」
「光靠你們自己每天在操場上跑步、打拳、吸收空氣里那點稀薄的靈氣？那就是個笑話！」
「想要快速增長氣血值，就需要你們各自背後的家庭，拿出真金白銀來出力了！」
「高階的變異獸肉不能斷，最基礎的氣血丹更是少不了的！」
「一顆最下品的劣質氣血丹，在黑市里都要賣到五千星幣！」
「想要堆出100點氣血，那是一筆天文數字！」
老校長的話音剛落。
整個場館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剛還因為覺醒了一個F級或者E級而沾沾自喜的窮學生。
此刻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比哭還要難看。
五千星幣一顆？！
他們父母在下城區的廢品站里干一整個月，不吃不喝，也賺不到三千星幣啊！
這哪裡是在修煉武道？
這分明是在拿錢填無底洞！
是把父母的骨血熬幹了當柴燒！
就在這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氛圍中。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帶的頭，目光突然不懷好意地瞥向了遠處的陸燼。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目光看了過去。
這一次，那些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敬畏和嫉妒。
反而充滿了濃濃的幸災樂禍。
你就算覺醒了一個全校第一的A級天賦，那又能怎麼樣呢？
沒有資源啥也不是。
「嘿嘿，這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啊。」
「可不是嘛，空有個A級天賦有個屁用，連一顆最便宜的氣血丹都買不起。」
「餓著肚子修武道？真是笑死個人了。」
「我看啊，他這A級天賦，要是能給我就好了，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周圍的議論聲雖然不大，但那種落井下石的惡意，卻像臭水溝里的泥巴一樣，糊得人滿臉都是。
此時。
站在前排的李良才，嘴角扯出了一個張狂解氣的冷笑。
剛才因為陸燼覺醒A級天賦，而產生的那種極度的嫉妒和憋悶。
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了！
李良才摸了摸自己那梳得溜光水滑的大背頭。
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一樣，冷冷地看向了陸燼的方向。
「對啊，我剛才真是被氣糊塗了，居然去嫉妒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叫花子？」
李良才在心裡暗暗地罵了自己一句。
他有錢啊！他家裡有的是錢！
他老爹早就給他準備好了一整箱的高級氣血丹。
甚至連那種價值連城的異獸精血，都已經泡在浴缸里等著他晚上回去洗澡了！
而這個陸燼有什麼？
「陸燼啊陸燼，A級天賦又如何？」
李良才的眼神里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等老子今晚回去，舒舒服服地泡個藥浴。」
「把家裡早就給我買好的詞條裝備上。」
「再把那幾顆高級氣血丹一煉化。」
「老子的實力，瞬間就能把你這種沒錢沒資源的窮鬼甩出十萬八千里！」
「等到了那個時候，老子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你在下城區活不下去！」
高台上的老校長，自然也注意到了台下那種古怪的氣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對著麥克風講了下去。
「剛才說了氣血值，那是打底子的東西。」
「你們也都知道，覺醒成功之後，這幾天裡，你們的身體素質會自然而然地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和強化。」
「力氣會變大，跑得會變快，反應也會變得更靈敏。」
「但你們記住！」
老校長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光有這些基礎的身體強化，是遠遠不夠的！」
「如果沒有好的詞條裝備，沒有掌握超自然的力量。」
「在那些真正強大的異獸面前，你們那點可憐的力氣，跟普通人也沒有什麼兩樣！」
「人家異獸一巴掌，照樣能把你們拍成肉泥！」
「所以，詞條的重要性，不用我再多強調了。」
說到這裡，老校長的語氣變得有些苦澀。
「但學校的能力有限，經費緊張。」
「這方面，學校幫不了你們，就需要你們自己，或者你們背後的家庭，去想辦法了。」
台下又是一片死寂。
想辦法？
去黑市里買嗎？
那動輒幾十萬、上百萬星幣一個的詞條，哪是普通人家能買得起的？
老校長看著死氣沉沉的學生們，決定拋出今天最後的重磅炸彈，希望能給他們打打氣。
他猛地提高了一個八度，聲音在整個場館裡炸響：
「不過，大家也不要徹底絕望！」
「我們龍國，作為人類聯邦的超級大國，是非常重視底層武者的培養的！」
「只要你們是真正的天才，只要你們肯拼命！」
「上面就不會徹底堵死你們上升的通道！」
老校長指著頭頂那昏暗的鋼鐵穹頂，大聲說道：
「明年的全國高考，只要是在座的哪位同學，能夠考入咱們龍國全國排名前十的頂尖武道大學！」
「咱們鐵穹市會獎勵給這名學生一個——」
「不低於藍色級別的極品詞條！」
「甚至，還會包攬你大學四年的所有修煉資源！」
老校長的聲音里充滿了誘惑力，他希望能看到學生們眼裡燃起鬥志的火焰。
藍色級別的詞條啊！
那可是在黑市上，能讓無數老兵僱傭兵打破頭、甚至殺得血流成河的好東西！
只要能考上，立刻就能一步登天，從泥潭裡飛上枝頭當鳳凰！
然而。
老校長激情澎湃地喊完這番話之後。
台下的眾人，卻並沒有多大的反應。
沒有歡呼，沒有激動。
幾百號人只是冷冷地看著台上，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說相聲的蹩腳演員。
太遙遠了。
這個大餅畫得太大了，大到讓人連咬一口的欲望都沒有。
人群中，幾個平時在班裡成績中等的男生，忍不住嗤笑出聲。
「全國前十的武道大學？校長這是還沒睡醒呢吧？」
「開什麼國際玩笑！」
一個長得有些黑胖的男生，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整個龍國幾百個城市，幾千萬的高考生。」
「咱們鐵穹市這種鳥不拉屎的邊境破地方，能有什麼資源？」
「每年高考，咱們全市能考上全國前十大學的，加起來能有兩三個，那都已經是要回老家給祖宗燒高香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男生立刻點頭附和。
「就是啊，而且你得看清楚，那是全市的兩三個名額！」
「人家上城區的一中、二中，那些大家族的少爺小姐們，天天拿氣血丹當糖豆吃。」
「有頂級名師一對一輔導，早就把那些名額給內定、給包圓了！」
「自信點兒，那兩三個名額，百分之一萬會是在上城區產生。」
「跟咱們這群在下城區喝西北風的窮光蛋，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大家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在鐵穹市，上城區和下城區，雖然只隔著一道牆。
但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教育資源的差距，比人跟狗的差距還要大。
想要靠著九中這種破爛的教學條件，去跟上城區的那些權貴天才拼高考？
那簡直就是螞蟻伸腿去絆大象，不自量力到了極點。
「哎，你們說……」
就在這時，人群里一個扎著辮子的女生，突然壓低了聲音。
她偷偷摸摸地伸出手指，朝著角落裡那個形單影隻的人影努了努嘴。
「那邊不是有個咱們九中歷史上唯一的A級天賦麼？」
「如果是他的話，頂著A級天賦的面板。」
「沒準兒……到了明年，真的可以衝擊一下全國前十的武道大學呢？」
女生的話音剛落。
周圍立刻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那笑聲里，充滿了尖酸刻薄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快拉倒吧！」
剛才那個黑胖男生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陸燼的方向，大聲嘲諷道：
「沒詞條，沒功法，連一顆最垃圾的氣血丹都買不起！」
「就算他那A級面板再好看，那也就是個擺設，是個空殼子！」
「還想考全國前十？難啊！難如登天啊！」
「他要是能考上，老子明天就去城外異獸的糞坑裡游泳！」
「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大家似乎都通過嘲笑陸燼，找到了一種畸形的心理平衡。
你天賦再高又怎樣？
你現在還不是跟我們一樣，是個買不起資源的廢物！
而此時此刻。
作為全場嘲諷的中心點。
陸燼對於周圍那些惡毒的嘲笑、鄙視、還有李良才那殺人般的陰沉目光。
他統統像沒聽見、沒看見一樣。
他只是微微低著頭。
視網膜上，那個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虛擬面板，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眼前。
他的意識，正死死地鎖定在面板最下方。
那個多出來的隱藏槽位里，正躺著一團宛如烈日般璀璨的金色光芒。
——金色隱藏詞條【嫁接】。
「沒詞條？」
「沒氣血丹？」
陸燼在心裡無聲地冷笑著。
他的目光透過人群，看向了外面下城區那連綿不絕的重工業廢棄工廠。
在那裡，堆積如山的生鏽鋼鐵、報廢的高壓變壓器、廢棄的重型液壓機。
「真以為純粹拼爹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