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鐵穹市的天空依舊是那種讓人覺得壓抑的灰濛濛。
陸燼像往常一樣，準時走進了九中那棟破舊的教學樓。
只不過今天，他去的不再是那個死氣沉沉的高三普通班。
而是位於教學樓最頂層、專門騰出來的一間大教室——武道一班。
教室里的氣氛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每一個坐在座位上的人，腰板都挺得筆直。
哪怕是平時最自卑的窮學生，今天眼睛裡也多了一絲藏不住的興奮和傲氣。
畢竟，能坐進這間教室的，全都是昨天覺醒成功的「准武者」了。
陸燼挑了教室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一個靠窗位置坐下。
他剛坐下沒多久，教室的鐵門就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身材極其魁梧、面色黝黑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講台。
這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留著乾淨利落的寸頭。
他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戰術背心，露出來的兩條胳膊粗得像小樹幹一樣。
最嚇人的是，他那黝黑的脖子和手臂上，布滿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傷疤。
那是真正在城外荒野里，跟那些吃人的異獸拿命拼殺出來的勳章。
男人往講台上一站，就跟一座鐵塔似的，一股子帶著血腥味的壓迫感直接撲面而來。
原本還在嘰嘰喳喳興奮討論的學生們，全都沒了聲音。
連坐在最前排、平時最囂張的李良才，都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巴。
黑臉男人冷著臉，那一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慢慢地掃視了全班一圈。
看完之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高鵬，武靈三階。」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這個武道班的班主任，兼你們的實戰教官！」
台下譁然一片。
不少人成為覺醒者之後，自然開始關注武者的等級劃分。
在藍星，武者的修為從低到高，依次是：
武者、武師、武靈、武王、武宗、武尊、武聖。
至於武聖之上，也只是傳說當中的存在。
但在鐵穹這種地方，一個武靈已經是強者了。
也難怪這些學生會興奮。
高鵬雙手撐在講桌上，身子微微往前傾。
「我不管你們昨天覺醒的是A級、B級還是最爛的F級。」
「在我這裡，你們現在統統都是連一隻變異老鼠都打不過的廢物！」
「接下來的這一年裡，就由我，負責把你們這群廢物，訓練成能上戰場的兵！」
「我會親自教授你們最基本的格鬥技巧，還有那套基礎呼吸操。」
「現在，全體都有，立刻給我滾去一樓的室內訓練館！」
高鵬的話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不到五分鐘，一百多號覺醒成功的學生，就已經烏泱泱地在訓練館裡集合完畢了。
訓練館的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舊橡膠墊子，踩上去軟綿綿的。
高鵬脫掉了外面的戰術背心，光著膀子站在最前面。
「武道，不是讓你們去變魔術的！」
高鵬扯著大嗓門吼道。
「在你們沒有錢買裝備詞條，不能施展出那些花里胡哨的異能之前。」
「你們能依靠的，只有你們自己的拳頭，還有你們這副肉體凡胎！」
「今天，我們先學最基礎的格鬥技巧！」
高鵬一邊說著，一邊在前面做起了示範。
「看好了！這叫基礎直拳！」
「打拳，絕對不是光靠你胳膊上那點可憐的二頭肌！」
高鵬的雙腳猛地在橡膠墊子上扎開一個馬步。
「力量，是從腳後跟開始發起的！」
「腳下蹬地，把力量傳到大腿，大腿扭轉腰部，腰部帶動肩膀，最後把這股勁兒，順著拳頭狠狠地砸出去！」
高鵬一邊慢動作分解，一邊大聲講解著發力的要領。
「收下巴！眼睛死死盯住前面！」
「出拳要像彈簧一樣，打出去快，收回來要更快！」
「砰！」
為了讓大家看清楚威力，高鵬突然加快了速度，猛地朝著空氣憑空打出了一記直拳。
這一拳打出去，竟然在空氣中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
甚至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啪」的音爆聲！
台下的學生們全都看傻了。
這就是武靈強者的實力嗎？
光靠純肉身的力量，一拳就能打出音爆？
這要是打在普通人的腦袋上，還不直接把腦袋像西瓜一樣給打爆了？
「看清楚了嗎？現在，全都給我拉開距離，自己練！」
高鵬一聲令下，一百多號人立刻在墊子上散開，「哼哼哈嘿」地開始照葫蘆畫瓢地練了起來。
可是，看人挑擔不吃力，自己一挑壓斷脊。
這群平時連重物都沒提過的高中生，哪裡懂得什麼腳跟發力、腰部扭轉？
一個個打出去的拳頭，就像是小姑娘在撒嬌一樣，軟綿綿的，連個蒼蠅都打不死。
高鵬在人群里走來走去，看著這群笨手笨腳的學生，微微搖頭。
等所有人都練得累了，高鵬大喊一聲，把所有人都叫停了。
開始給這些人普及武道的常識。
「不論是什麼級別的武技，掌握程度從低到高，嚴格地分為了五個等級。」
高鵬豎起五根粗大的手指。
「這五個等級依次是：入門，小成，大成，精通，最後是圓滿！」
「什麼是【入門】？」
「就像你們現在這樣，知道了動作的姿勢，知道先出左腳還是先出右拳，這就算勉勉強強入門了。
但打起架來，腦子還得想下一步該幹嘛，慢得跟蝸牛一樣！」
「那什麼是【小成】？」
「小成，就是你練了成千上萬遍，身體已經有了肌肉記憶了！
別人一拳打過來，你不用過腦子，身體自己就知道怎麼躲、怎麼還擊！」
高鵬放下兩根手指，繼續說道：
「等你們什麼時候把一門武技練到了【大成】。」
「那就是把這套武技刻進骨頭裡了！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能發揮出百分之八十的威力，不會變形！」
「至於後面的【精通】……
到了那個地步，你們能夠隨心所欲，不需要思考就能自動施展！」
「而最後的【圓滿】，就意味著你們能夠完全掌握學習的武技功法，還能夠因地制宜，根據實際情況去修改這門武技，讓它變得最適合你自己，殺傷力成倍增加！」
「我對你們的期望，就是儘可能把基礎掌握紮實，至少在一年內達到大成的境界。」
「表面能教你們的都已經傳授給你們了，接下來就需要你們感悟和訓練。」
不少同學知道，這可是他們這輩子，唯一能夠接觸到正規武技的機會了。
如果不趁著現在在學校里免費學。
等以後畢了業，去了下城區的武館，隨便請個師傅教一招半式，那都得花大幾千的星幣呢！
於是，大家都聽得特別認真。
一個個咬著牙，忍著大腿和胳膊的酸痛，一遍又一遍地揮舞著拳頭。
上午教完了基礎的直拳、勾拳、側踢和滑步閃避。
到了下午，高鵬開始教授《基礎呼吸操》。
這名字聽起來雖然拉胯。
但高鵬教的時候，卻非常嚴格。
「這套呼吸操，不是讓你們像做廣播體操那樣隨便伸伸胳膊伸伸腿的！」
高鵬拿著一根教鞭，在人群里來回走動。
「這套動作，每一個拉伸，都是為了打開你們堵塞的經脈！」
「呼吸的節奏才是最關鍵的！」
「吸氣的時候，要把空氣想像成一塊石頭，用力地吞進肚子裡，一直憋住！
憋到你的肺管子發燙，憋到你覺得胸口快要炸開了為止！」
「然後，配合著下蹲的動作，把這口氣，像破了輪胎漏氣一樣，一點一點地、極度緩慢地從牙縫裡擠出去！」
「只有這樣，才能強行壓榨你們的肺活量，從空氣里擠出那一絲絲可憐的靈氣，融進你們的血液里，變成屬於你們自己的氣血值！」
一百多號學生，開始按照高鵬教的方法練習呼吸操。
可是，這呼吸操聽起來簡單，做起來簡直要人命。
那種強行憋氣再緩慢呼出的感覺，就像是有人用手死死掐住了脖子一樣。
不到半個小時。
訓練館裡就倒下了一大片。
很多人練得滿臉通紅，頭暈眼花，直接趴在墊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一天的高強度訓練下來。
絕大多數的同學，都快無法適應這種變態的節奏了。
他們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衣服全被汗水給濕透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但高鵬根本沒有去理會這些倒在地上叫苦叫累的人。
他的任務只是教，能不能練出來，全看個人造化。
在簡單介紹完所有要領，並且親自演練了一遍之後。
高鵬就不再管那些大部隊了。
他拿著教鞭，開始把重點的注意力，放在了隊伍最前面那幾個高天賦的同學身上。
尤其是李良才那個C級，還有另外幾個B級天賦的學生。
高鵬親自走到他們身邊。
「李良才，你的腰不夠軟，蹲下去的時候要把臀部收緊！」
「氣不要散，憋住！對，就是這樣，感受血液的流動！」
高鵬出言糾偏，甚至親自上手，幫他們調整那種彆扭的呼吸姿勢和節奏。
畢竟，老師也是人。
高鵬心裡很清楚，這一百多號人里。
真正有希望在一個月內凝聚出氣血值的，也就只有前面這幾個天賦好、而且家裡有錢買藥補充體力的富家子弟了。
至於其他人，累倒了那是活該，反正練了也是白練。
就在高鵬挨個指點過去的時候。
他慢慢地踱步，來到了位於隊伍最後排、角落裡的陸燼面前。
此時的陸燼，正滿身大汗地站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個滑稽的擴胸和深蹲憋氣的動作。
高鵬停下腳步，看了陸燼一眼。
說實話，高鵬知道陸燼是昨天那個轟動全校的A級天才。
但是，看著陸燼那身洗得發白、甚至還打著補丁的破校服。
高鵬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冷漠的現實。
他甚至連一句「動作稍微標準點」的客套話都沒講。
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就直接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開了，繼續去指導前面那些有錢的公子哥。
陸燼一邊保持著深蹲憋氣的動作，一邊看著高鵬離開的背影。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在心裡淡淡地感慨了一句。
「這個九中，從上到下，還真是現實得可以啊。」
不過，陸燼也壓根沒什麼可抱怨的。
他發現不論是格鬥術，還是呼吸操，掌握起來似乎並不難。
別人需要高鵬一遍遍糾正的腰部發力技巧，他只是看高鵬打了一遍，腦子裡就像是放慢動作回放一樣，瞬間就領悟了。
別人憋氣憋得頭暈眼花。
但他只試了三次，就精準地找到了那個讓肺部邊緣微微發燙、吸取靈氣的絕佳臨界點！
「難道是金色詞條的緣故？」
隨即他搖了搖頭，
「興許是父母的基因好呢。」
臨近下午放學的時候。
窗外的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陽光變成了暗紅色，打在訓練館的玻璃上。
大家都累得癱在地上，像一條條死狗一樣一動不動。
唯獨陸燼，他走到角落的洗手池邊，用冰冷的自來水洗了一把臉。
當冷水刺激到皮膚的那一刻。
陸燼突然感覺到，自己小腹丹田的位置，極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就像是有一隻溫暖的小老鼠，在血管里飛快地竄過去了一樣。
那是……氣血的火苗！
他不動聲色地擦乾臉上的水漬，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視網膜上，那塊幽藍色的武道面板瞬間彈了出來。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姓名：陸燼】
【天賦等級：A級】
【詞條裝備空間：2（未裝備）】
【隱藏詞條：嫁接（金色）】
【實力：未入級】
【氣血：0.1】
【功法：基礎格鬥術（入門），基礎呼吸操（入門）】
看著面板上那可憐巴巴的0.1的氣血值，陸燼知道這都是呼吸操的功勞。
「名字雖然普通了一些，不過是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