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酸雨,像是一根根細小的冰針,密密麻麻地從天上砸下來。
砸在鐵穹市下城區那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面上,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
陸燼的腳步,在距離那條死胡同還有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個黑漆漆、像是一張吃人怪獸大嘴一樣的胡同口。
陸燼知道,裡面的那些人,已經等他等得不耐煩了。
他把單肩背著的破書包往身後挪了挪,確保裡面的氣血丹不會被雨水淋濕。
然後,他伸出那雙因為洗筋伐髓而變得緊緻有力的手。
把纏在二手複合弓上的那層髒兮兮的破布,一圈一圈地解了下來。
破布隨手被他扔在了泥水裡。
左手握住弓把,右手從背後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根生鏽的鐵頭箭。
「行了,別在垃圾桶後面藏著了。」
「出來吧,早點完事,我還得回去睡覺。」
陸燼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種死寂的雨夜裡,卻清晰地傳進了胡同深處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胡同裡面,原本那幾股粗重的呼吸聲,瞬間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
伴隨著一陣極其雜亂的、踩在水坑裡的「啪嗒啪嗒」聲。
六個高矮胖瘦不一、手裡拎著生鏽的開山刀和鋼管的男人,從黑漆漆的胡同里慢慢走了出來。
領頭的,是一個留著大光頭、左眼戴著個黑色眼罩的男人。
正是下城區黑蛇幫的小頭目,獨眼龍。
獨眼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那隻僅剩的右眼,死死地盯著站在十多米開外的陸燼。
獨眼龍心裡有些犯嘀咕。
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砍過人,也被別人砍過。
他見過的那些被堵在死胡同里的人,哪個不是嚇得尿褲子,跪在地上磕頭喊爺爺求饒?
可是眼前這個叫陸燼的小子。
太反常了。
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小子,夠膽啊!」
獨眼龍握緊了手裡的開山刀,刀尖指著陸燼,冷笑了一聲。
「大半夜的,一個人走夜路,看見我們這幫兄弟,腿都不打哆嗦?」
「看來,你小子早就知道我們在這兒蹲你了啊。」
旁邊一個染著黃頭髮、瘦得像猴一樣的馬仔,把手裡的鋼管在旁邊的牆壁上用力敲了兩下,發出「哐哐」的刺耳聲音,試圖嚇唬陸燼。
「老大,跟個小屁孩廢什麼話啊?」
黃毛馬仔囂張地衝著陸燼吐了一口濃痰。
「小王八蛋,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就趕緊把你書包里的東西乖乖扔過來!」
「我們兄弟也是拿錢辦事,圖財,不圖折磨人。」
「把氣血丹和武技扔在地上。」
「我們兄弟幾個,手裡的刀子快得很,保證給你一個痛快的。」
「要是不識相,非得逼我們動手,那等會兒我這幫兄弟,可就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削下來餵野狗了!」
面對獨眼龍等人的恐嚇和威脅。
陸燼站在雨中,連一句廢話都懶得跟他們說。
跟死人,有什麼好聊的?
他那雙漆黑的眼睛,盯住了剛才那個叫得最歡的黃毛馬仔。
下一秒。
陸燼動了!
左手穩如泰山地平舉起那把沉重的二手複合弓。
右手拿著那根生鏽的鐵頭箭,熟練地搭在了弓弦上。
手臂上的肌肉瞬間隆起,就像是一條條在皮膚底下遊走的鋼纜!
「咯吱——咯吱——!」
那把重達八十磅的二手複合弓,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在獨眼龍等人那見鬼一樣的目光中。
陸燼居然毫不費力地,直接把這把重弓,給拉成了一輪飽滿的圓月!
要知道,八十磅的重弓,在下城區,就算是一個成年的壯漢,想要拉開都得憋得臉紅脖子粗!
而這個看起來偏瘦的高中生,居然拉得這麼輕鬆!
黃毛馬仔原本還在冷笑,看到陸燼真的敢拉弓瞄準自己,他不僅沒躲,反而囂張地挺起了胸膛。
「喲呵?還真敢動手?」
黃毛馬仔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自己的脖子嘲諷道:
「來來來!往這兒射!老子倒要看看,你個連毛都沒長齊的窮學生,射出來的箭能不能射穿老子的皮衣!」
就在黃毛的笑聲還沒落下的時候。
陸燼的右手手指,輕輕地鬆開了。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在黑夜的雨幕中炸響!
生鏽的鐵頭箭,在脫離弓弦的瞬間,直接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
黃毛馬仔的笑聲,在這一刻,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給咔嚓一下剪斷了。
他甚至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只看到眼前有一道黑影閃過。
「噗嗤!!!」
沉悶、讓人毛骨悚然的肉體撕裂聲,在死寂的胡同口響起。
那一根帶著強大動能的鐵頭箭,精準無誤地,直接順著黃毛馬仔的喉結下方,硬生生地扎了進去!
巨大的力量,瞬間貫穿了他的咽喉,扯碎了他的氣管和頸椎。
但是,這還沒完!
《透骨重弓訣》的霸道穿透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鐵頭箭在射穿了黃毛馬仔的脖子之後,速度僅僅只是稍微減弱了一點。
它帶著黃毛喉嚨里的碎肉和鮮血。
「噗嗤!」
又是一聲悶響!
這根箭,竟然直挺挺地,從黃毛馬仔背後站著的另一個胖子馬仔的脖子裡,狠狠地鑽了進去!
一箭!
雙鵰!
那一根長長的鐵頭箭,就像是一根串糖葫蘆的竹籤一樣,硬生生地把黃毛和那個胖子馬仔的脖子,給串在了一起!
「呃……咯咯……」
黃毛馬仔手裡的鋼管「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充滿了血絲和恐懼的眼睛,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可是,鮮血就像是噴泉一樣,順著箭矢的邊緣,瘋狂地往外噴涌。
他想說話,可是喉嚨里已經被鮮血灌滿了,只能發出那種破風箱一樣的漏氣聲。
站在他背後的那個胖子馬仔,更是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兩個人的身體,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後倒去。
「砰!砰!」
兩具屍體砸在了滿是泥水的地上,濺起了一大片混雜著刺眼鮮紅色的污水。
僅僅是一個照面。
兩條鮮活的人命,就這麼被陸燼給輕描淡寫地收割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死胡同口,除了嘩啦啦的下雨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