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站在布滿雜草的泥路上,看著何永基那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樣子,心裡只覺得一陣好笑。
他輕輕搖了搖頭,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他實在是不打算搭理這幫人。
可是,陸燼的這種沉默和直接搖頭的態度,落在了何永基的眼裡,味道就完全變了。
在這個習慣了被人捧著、順著的上城區小少爺看來,這簡直就是一種不給面子的挑釁。
何永基的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臉上的傲氣變成了惱怒。
「小子,你這是什麼態度?」
何永基往前邁了一大步,伸出手指著陸燼的鼻子,大聲地嚷嚷起來。
「問你問題,那是本少爺看得起你!」
「你一個在泥巴里打滾的窮光蛋,最好不要不識好歹。」
在何永基的心裡,陸燼這麼一個渾身髒兮兮、衣服破破爛爛的小子,實在沒什麼背景。
而且身邊的保鏢剛才也探查過了,這小子只有武者的初級修為而已。
就這麼一點微末的實力,居然敢一個人孤身深入到這充滿危險的三級異獸區域,而且看起來還沒受什麼重傷。
在何永基看來,這小子身上一定有什麼不一般的地方。
要麼是運氣好到了天上,要麼就是對這裡的隱藏路線熟悉到了骨子裡,知道怎麼避開那些強大的異獸。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
如果能夠把這小子收編過來,讓他在前面給車隊帶路。
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幫忙排雷踩坑,這絕對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能省去保鏢們很多麻煩。
想到這裡,何永基壓了壓心裡的火氣,又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施捨恩惠的面孔。
「小子,算你今天運氣好。」
何永基仰起下巴,用鼻孔對著陸燼。
「本少爺今天心情還算不錯,就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
何永基十分得意地伸出手,指了指身後那些一字排開、裝滿各種高級補給和物資的重型越野車。
「看到這些了嗎?只要你乖乖聽話,今天效忠於我。」
「跟著本少爺混,只要你在前面帶好路,我不僅能讓保鏢保證你的安全。」
「等這次歷練的事情辦成之後,回了城裡,本少爺自然也少不了賞你幾口飯吃,保證比你在荒野上風餐露宿強一百倍。」
聽著何永基這番自以為是、洋洋得意的演講。
陸燼站在微涼的風中,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苦笑。
這就是上城區的大少爺。
這就是自己以前,在父母還在世、家裡風光無限的時候,真心實意交往的那些所謂的朋友。
那時候的何永基,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哥叫得比誰都甜。
在外人面前,這就是何永基的真正面目。
陸燼搖了搖頭。
沒想到,剝去了那層虛偽的富貴外衣之後,自己以前交的那些上城區的朋友,居然全都是這種貨色。
陸燼毫不掩飾自己眼裡的鄙視,白了何永基一眼,連半個字都懶得多說。
一看陸燼居然敢給他甩臉色,拿他的話當耳旁風,還要轉身走人。
何永基覺得自己的面子徹底被踩在了腳底下,頓時火冒三丈。
「小子,你找死是不是!」
何永基大吼一聲,臉都漲紅了,準備讓身後的保鏢動手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
車隊後方,那輛看著最寬敞、最豪華的越野車,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緊接著,從車上走下來一個衣著非常華麗的大小姐。
這荒郊野外的,到處都是泥水和荊棘,這位大小姐卻穿著一身非常顯身材的定製戰鬥服,腳上還踩著一雙嶄新的皮靴。
她皺著眉頭,似乎很嫌棄這裡的空氣不夠清新。
陸燼原本打算離開的腳步,在看到這個女人的那一瞬間,就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樣,猛地停住了。
他的雙眼瞬間睜大,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這個人,就算化成灰他都認得。
周雨軒!
她就是周建國的寶貝女兒,那個搶走他家產的仇人的親生女兒。
自從父母在荒野出事之後,陸燼就被周建國以照顧故交遺孤的名義收養了。
但在周家的那段日子,對陸燼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這個周雨軒,仗著自己是周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家裡沒少欺負他。
以前,她經常指使陸燼干各種髒活累活,動不動就對他冷嘲熱諷。
甚至還縱容家裡的下人一起剋扣他的飯菜,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便出氣的沙袋。
這些屈辱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陸燼的腦子裡快速閃過。
但是,真正讓陸燼覺得憤怒,甚至感覺到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涌的,並不是這些過去的欺辱。
而是此時此刻,周雨軒的脖子上掛著的一件東西。
在周雨軒那白皙的脖頸上,戴著一條閃閃發亮的項鍊。
那條項鍊的吊墜是一個很特別的星星形狀,即使在光線有些暗的樹林裡,也顯得非常耀眼。
陸燼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正是他母親生前十分珍愛的項鍊!
以前母親還在的時候,總是把這條項鍊貼身戴著,告訴他這是當年姥爺送的禮物。
可是現在,這條承載著母親回憶的項鍊,卻堂而皇之地掛在這個惡毒女人的脖子上,被她當成炫耀的資本。
那一刻,陸燼心裡的怒火差點就要衝破理智了。
他把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他現在可是武者三階的實力。
而且手裡還握著【閃電鋼卷】和【重弓衝壓】這種不講道理的變態大殺器。
只要他現在想,他完全可以瞬間拔出刀,扔出幾個十五噸重的大鋼卷。
把這個搶走母親遺物的周雨軒,還有那個囂張的何永基,連同他們身後的那些豪華越野車,全都一併砸成一攤肉泥。
可是,就在陸燼準備動手的前一秒。
他的眼角餘光,突然掃到了遠處的泥土路上。
在他們這支車隊的後方,正有一大片揚起的灰塵在慢慢靠近,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
陸燼定睛一看,發現不遠處,還有不少越野車正在朝著這個方向開過來。
很顯然,這也是進山打獵或者歷練的其他獵人隊伍。
看到這一幕,陸燼深吸了一口涼氣。
他強行壓下了心裡那個把這些人全部留在當場的衝動想法。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何永基和周雨軒帶來的那些保鏢。
這些保鏢雖然看著人高馬大,穿著統一的制服。
但修為大多數也都是在武師巔峰左右。
對於現在的陸燼來說,武師巔峰根本就不算什麼,這些人加在一起,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遠處還有別的車隊正在趕過來。
如果他現在動手,搞出那麼大的動靜,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那現在就不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陸燼慢慢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周雨軒踩著皮靴,從豪華越野車旁往前走了兩步。
她並沒有去看站在遠處樹下的陸燼。
因為陸燼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髒了,她連看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怎麼了?吵吵嚷嚷的。」
周雨軒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聽到周雨軒問話,何永基趕緊換了一副笑臉。
「沒事兒,雨軒你別生氣。碰到了個不長眼的鄉巴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