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坐在昏暗的樹洞裡,看著面板上空著的詞條欄,腦子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擺在他面前的路有兩條,但好像都不怎麼好走。
第一條路,就是現在立刻把那個綠色的【玄武修復】給裝備上。
只要裝備了這個詞條,有了它作為氣血運轉的引子,他停滯不前的氣血值肯定能再次往上衝刺。
只要稍加修煉,他很快就能突破到武者四階。
可是,這條路的代價也是擺在明面上的。
一個武者能夠裝備的詞條名額,是非常有限的,每一個空位都像金子一樣寶貴。
【玄武修復】這種拿來修補破銅爛鐵的輔助詞條,對他這種天天在生死邊緣拼殺的人來說,作用實在是不大。
如果現在為了圖一時痛快,為了眼前的這點境界突破,就把寶貴的名額給占用了。
那他未來的潛力,就會受到很大的限制。
等以後萬一真的打出了極品的攻擊詞條或者身法詞條,卻沒有地方裝備了,那才叫真的後悔莫及。
那選第二條路呢?也就是什麼都不做,繼續乾等。
等一個真正適合自己、高質量的戰鬥詞條出現,然後再去突破。
這聽起來是個很有遠見的打算。
可是,現實情況哪裡有這麼理想。
如果選擇等待的話,他自己心裡也沒底,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等待多久。
也許明天出門就能打到一個好詞條,但也可能在荒野里晃蕩半年、甚至一年,都碰不到一個合適的。
詞條的爆率本來就低得可憐,好東西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運氣一直不好,難道他就要為了等一個高質量的詞條,一直這麼無限期地等下去嗎?
在危機四伏的荒野里,原地踏步就等於是在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總不能一直乾等吧。
陸燼坐在乾草堆上,反反覆覆地權衡著利弊。
糾結了片刻,他在腦子裡設想了好幾種方案,最後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實在思考不出任何有用的結論。
這兩條路,目前看來就像是個走不通的死胡同。
他有些疲憊地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一陣陣發脹的眉心,想要把這些煩人的念頭先趕出腦海。
手放下來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從口袋的最深處,陸燼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條今天剛奪回來的項鍊。
項鍊的鏈條有些冰涼,下面掛著那個熟悉的星星形狀的吊墜。
借著樹洞縫隙里漏進來的微弱月光,陸燼靜靜地看著手裡的項鍊。
這條項鍊,是母親沈芸生前最寶貝的東西。
看到項鍊,陸燼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母親沈芸的模樣。
他想起了母親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想起了母親端著熱騰騰的飯菜,笑著招呼他洗手吃飯的聲音。
想起了每次他受了委屈,母親總是用溫暖的手摸著他的頭,輕聲細語地安慰他。
自從父母在荒野出事之後,陸燼一個人面對這個冰冷的世界。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被別人欺負,他逼著自己穿上了一層厚厚的鎧甲。
在這大半個月的荒野廝殺里,他變成了一個冷酷無情的獵手,殺異獸不手軟,殺那些仇人也不皺一下眉頭。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練得像石頭一樣硬了。
可是現在,當母親的遺物真真切切地握在手裡的時候。
這段時間以來,他拼命偽裝起來的那種狠心和堅強,突然間就全部融化了。
他心裡最深處的那塊地方,一下子變得無比柔軟。
陸燼的手不由自主地收攏,重重地握著手裡的項鍊。
眼眶不知不覺地紅了。
滾燙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視線。
在沒有人的樹洞裡,在這個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的黑夜裡。
陸燼終於不用再偽裝那個堅強的少年了。
他的肩膀微微抽動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哽咽著開了口。
「媽,我想你了……」
陸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哭腔。
「你們離開我,已經一年多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對於別人來說也許只是平平淡淡的日子。
但對於陸燼來說,卻像是一場永遠也醒不過來的漫長噩夢。
「這一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陸燼把臉埋在雙手裡,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流淌。
「我被周建國他們欺負慘了。」
「他們搶走了咱們的房子,搶走了你們留下的所有東西,把我當成下人一樣使喚。」
「還有學校里的那個班主任王海,他也欺負我,他們所有人都盼著我死,所有人都想踩我一腳。」
陸燼哭得十分傷心,把心裡的苦水全都倒了出來。
「為什麼?」
陸燼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手裡的項鍊,聲音里充滿了不解和痛苦。
「為什麼你們突然間就走了?為什麼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在巨大的悲傷和深深的思念中,陸燼的情緒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的手緊緊地握住那條項鍊。
因為太過傷心,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越握越緊。
項鍊上那個星星吊墜的邊緣,已經深深地扎進了他的掌心裡。
金屬的邊角幾乎要刺入皮膚,勒出了一道道紅印。
可是,深陷在痛苦中的陸燼,整個人都像麻木了一樣,他仍然沒有覺得有一絲一毫的疼痛。
就在這個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突然間。
陸燼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傳來了一陣非常明顯的灼熱感。
這股灼熱感來得十分突然,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像是被針扎一樣的刺痛。
這種直接作用在手心裡的刺痛感,瞬間打斷了他的悲傷。
陸燼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神猛地從那些痛苦的回憶和深深的思念當中抽了回來。
他趕緊鬆開了手,攤開掌心。
只見那個星星形狀的吊墜,此刻竟然在黑暗的樹洞裡,散發著一股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奇異波動。
陸燼愣住了,連臉上的眼淚都顧不上擦拭。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手裡的項鍊,心裡覺得十分奇怪。
出於武者的本能,陸燼集中精神。
他將自己的一縷神識,試探性地朝著手裡的項鍊慢慢掃了過去。
神識剛剛接觸到那枚星星吊墜的瞬間。
陸燼的腦子裡就像是響起了一聲無聲的悶雷。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這?」
陸燼的聲音都因為過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