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他沒有在林子裡繞彎子,而是順著最熟悉的路線。
朝著落星谷的出口方向一路狂奔。
此時不走,難道留下來等死嗎。
孫承坤死了。
那可是青州孫家年輕一代天才,也是未來家主的熱門人選之一。
更別說,今天還搭進去一個武王境界的老怪物護道人,以及一頭眼看就要六級的紫電雷豹。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不管放在哪個青州城的大勢力里。
都等於是把天給捅了一個大窟窿。
孫家的人只要不是傻子,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林子裡的慘狀。
一旦消息傳回青州城,或者是傳到落星谷外圍的孫家據點。
根本不用多想,這些大家族絕對會立馬調集人手,封鎖這片區域的所有出入口。
到時候,連一隻亂飛的鳥都別想從這片林子裡出去。
需要應對的盤查,絕對是掘地三尺的級別,幾乎是不可能不被發現端倪的。
陸燼一邊在雜草中穿梭,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得失。
雖然他離開現場的時候非常小心。
所有的痕跡都被他消弭乾淨了。
就算是孫家的嗅覺靈敏的異獸趴在地上聞,也聞不出他的味道。
但是,那又有什麼用呢?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荒郊野外,這些大家族的武者辦事。
什麼時候需要講證據了?
對他們來說,殺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散修。
跟踩死一隻路邊的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有時候,他們殺人根本不需要散修武者做錯了什麼事情。
只需要一個看其不爽的理由,這就足夠了。
「你看他長得賊眉鼠眼,肯定有嫌疑,一刀砍了!」
「這小子神色慌張,說不定心裡有鬼,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這就是大家族的辦事邏輯。
要是哪個倒霉的散修,身上正好帶了點好東西,比如高級藥材,或者是幾顆值錢的異獸晶核。
那就更加危險了。
就算跟孫家少爺的死沒有任何關係,那些搜查的護衛也會因為眼紅而痛下殺手。
再隨便給你安一個殺人兇手的罪名上去領賞。
這種黑吃黑的套路,陸燼在下城區混日子的時候,聽得耳朵都快起老繭了。
所以,想要安全脫身,就必須要趕緊離開是非之地。
而且裝得越窮越好,越慘越好。
這個時候的陸燼,剛好完美地符合這個條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行頭。
之前和武王護道人的戰鬥實在是太慘烈了。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那些鋒利的風刃給切成了布條,四處漏風。
褲腿爛了一大半,腳上的戰靴沾滿了臭烘烘的爛泥。
衣服上東一塊西一塊的,全是黑紅色的血痂和泥水混合物。
他的頭髮更是亂得像個鳥窩,裡面還夾雜著幾根帶刺的枯草。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就是一個在落星谷里運氣不好、被低級野獸追著咬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的倒霉蛋。
這個時候的陸燼,渾身破破爛爛的。
就算是脾氣再壞的守衛,也絕對不會把他當成是有錢有資源的武者。
半個多小時後。
陸燼終於跑出了樹林,遠遠地看到了落星谷的出口。
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
出口的地方,果然設置了常規的關卡。
幾個穿著不同家族制服的護衛,正靠在路障旁邊,對準備出去的散修進行盤查。
不過,看他們的樣子,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顯然,孫承坤隕落的驚天大消息,這會兒還沒傳到這個關卡來。
他們現在的盤查,只是一種日常的例行公事。
陸燼深吸了一口氣,裝出一副虛弱無力、害怕惹事的樣子。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排在了出谷的隊伍最後面。
沒等多久,就輪到他了。
一個滿臉麻子的護衛走上前來,剛準備問話,就皺著眉頭,嫌惡地捂住了鼻子。
陸燼身上的味道確實沖人。
汗臭味、泥巴的腥味,還有乾涸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非常刺鼻。
「叫什麼名字?進谷去幹什麼了?」
麻子護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里透著滿滿的不耐煩。
「長官,我叫陸三,是個挖草藥的。」
陸燼故意把嗓子弄得沙啞,裝作一副討好又害怕的樣子。
「本來想進谷碰碰運氣,結果剛進去沒多遠,就碰上了一群野狼,差一點點就把命搭在裡面了。」
護衛用手裡的刀鞘挑了挑陸燼那個破破爛爛的背包。
裡面空蕩蕩的,連塊能換錢的獸皮都沒有。
看著這副讓人嫌棄的慘樣,護衛冷笑了一聲,連搜身的興趣都沒了。
「就你這點三腳貓的本事也敢來落星谷?沒死在裡面算你祖上積德,趕緊滾吧,別在這兒礙眼,臭死了!」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陸燼連連點頭哈腰,裝作如蒙大赦的模樣,快步往前走。
剛離開出口,沒走出多遠。
陸燼就聽到身後的大路上,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馬達轟鳴聲。
只見幾輛經過改裝的重型越野車,正捲起漫天的塵土。
像發了瘋的野牛一樣,朝著落星谷的入口方向狂奔駛去。
車上坐滿了武者。
一個個全副武裝,滿臉橫肉,身上散發著凶神惡煞的氣息。
越野車根本沒有減速,一踩油門衝過了關卡。
那些守門的護衛不僅沒有攔,反而紛紛立正敬禮。
看著這氣勢洶洶的車隊。
陸燼摸了摸下巴,心裡一陣後怕。
「看這架勢,應該就是大家族的高手到了。」
「估計是林子裡面的其他眼線發現了不對勁,把消息傳回城裡了。」
他在心裡暗自慶幸了一番。
「還好我沒在裡面逗留,行動夠快!」
要是再在林子裡貪心,耽擱個把小時。
等這些凶神惡煞的傢伙把落星谷的出口給封鎖住,那後果......
拋開這些念頭。
陸燼轉過身,趁著夜色,順著大路朝著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雖然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重。
但他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幾個小時後。
青州城高大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視線里。
進了城,周圍有了人煙,燈火通明的街道讓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在城北偏僻的街角,找了一家看起來不起眼的普通客棧。
在前台扔下幾張皺巴巴的鈔票,要了一間最安靜的上房。
推開客房的門,反手把門栓插好。
陸燼長舒一口氣。
把身上那個破爛的背包隨手扔在桌子上。
他甚至連脫衣服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一刻,那根緊繃了好多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這段時間在落星谷里,每天都在生死邊緣徘徊。
時刻都要防備異獸的偷襲,還要算計大家族的天才,更要越級面對武王級別高手的追殺。
那些一直被強壓下去的疲憊和勞累。
還有身上大大小小傷口帶來的酸痛感。
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在這一瞬間全都涌了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雙腿一軟,整個人就像是一灘泥,重重地倒在了那張並不算柔軟的木板床上。
腦袋剛一沾到枕頭,呼吸就變得綿長起來。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肚子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抗議聲。
陽光順著窗戶縫隙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一覺睡到了次日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