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活屍伊利亞開口起,格雲瑟便有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整場審訊的節奏似乎都跟著伊利亞的話語變動,直到現在為止對話的每一步都在伊利亞的計劃當中。
他一開口就稱呼格雲瑟為「格雲瑟德魯伊」,展現了他憑空得知情報的特殊能力;
隨後,他浮誇地發表了感嘆,激怒了最易怒的施密特騎士,打斷了格雲瑟和伊利亞間的交流。
倘若格雲瑟是對聖環教會與騎士團抱有濾鏡的本地人,那他恐怕會因此產生「騎士團也許並不可靠」的想法。
負責審訊的聖環騎士都如此容易被挑撥,那負責其他領域的騎士呢?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格雲瑟對聖環騎士團的信任度就會變低,伊利亞的下一步計劃才能順利進行。
當然,格雲瑟並不是本地人,沒有對聖環騎士團的濾鏡,甚至還被施密特騎士審訊過,從一開始就不對這位騎士有好印象。
格雲瑟對騎士團的信任度從一開始就不算高,所以降低信任度的效果並不明顯。
但即便如此,被打斷了交流的格雲瑟也對插嘴的施密特騎士產生了不滿。
從這個角度看,伊利亞的舉動依然完成了「讓格雲瑟與騎士團產生微小分歧」的目標。
之後,伊利亞便與施密特騎士進行著交流,雖然格雲瑟完全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但伊利亞還是刻意給出了【騎士團長就是潛伏在聖環騎士團內的深淵教徒】的信息,把它傳遞給了在場四人中唯一不知道這一信息的格雲瑟。
再然後,他便當著格雲瑟亮明了他的最終目的——
他想讓格雲瑟和法林騎士的小隊前往噬骨沼澤核心區的一處廢棄實驗室,從中找到證明【騎士團長是深淵教徒】的證據。
至於伊利亞為什麼非要選格雲瑟當聖環騎士外的「第三方」......
伊利亞也說得很明白了,格雲瑟與伊希爾雯有關聯,而伊希爾雯在銀溪鎮的地位很高。
倘若格雲瑟真的發現了不利於騎士團的證據,他也能在伊希爾雯的庇佑下說出真相,不會因騎士團的壓力閉口不談。
不過理所當然的,聖環騎士團不可能僅憑伊利亞空口白牙說了半天就分出人手。
於是,為了達成他的最終目的,伊利亞便亮明了他的籌碼——
「......以上三處地點,是深淵教徒預計在今晚、明晚和後天的午夜襲擊的地點。」
「去阻止他們的襲擊吧,等你們凱旋歸來,你們就會明白我並沒有在信口開河。」
「到了那時,你們就會同意去廢棄實驗室了,對吧?」
法林騎士一臉嚴肅地回答:
「關於你的情報,我們內部自有安排,別想著跟我們談條件。」
「你要做的只有吐出你知道的一切,儘可能償還你犯下的罪孽,最終在聖環的淨化下歸於寧靜。」
黑牆的背面發出一聲夾雜著無奈和嘲諷的長嘆。
「我說啊,你們聖環騎士的廢話也太多了吧?」
「這次談話不應該是屬於我和格雲瑟德魯伊的嗎?」
「從開始到現在,格雲瑟德魯伊還沒有跟我說上幾句呢,如果不希望他和我交流,那一開始就別讓他進入審訊。」
「別假惺惺地放人家進來,又不給人家說話的機會。」
法林騎士思索了片刻,對格雲瑟說道:
「的確,現在是屬於您的時間,格雲瑟德魯伊。」
「我和施密特騎士——」他特地在對施密特的稱呼上加了重音。「——是不會打斷您的問詢的。」
格雲瑟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在伊利亞的引導下,事情又發展到了一開始的「格雲瑟單獨談話」環節。
這場對話仍然沒能脫離伊利亞的掌控,法林騎士的板正應對也沒能搶回對話的節奏。
只能由格雲瑟出手了。
他要在沒法觀測面板的情況下,儘可能搞到足夠多的情報。
「你宣稱【銀溪鎮聖環騎士團的團長是深淵教徒】,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信息的?」
黑牆後的亡靈回答道:
「從我的特殊能力那裡。」
「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擁有著不合常理的天賦,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個事實。」
格雲瑟追問道:
「那你的特殊能力是什麼樣的?」
「天生的,還是後天的?」
「如果是天生的,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如果是後天的,又是在什麼情況下獲得的?」
伊利亞陷入了沉默。
一段時間後,他才開口道:
「我不想透露太多關於我特殊能力的情報,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憑空獲取隱秘情報】就行。」
格雲瑟故意發出一聲嘲諷的笑:
「你知道舉報騎士團長需要提供證據,怎麼在證明你有特殊能力的時候不需要了?」
「逃避我的問題,恰恰說明你的【特殊能力】擁有著貓膩。」
伊利亞又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回答起了格雲瑟的問題:
「我的特殊能力是天生的。」
——「什麼時候發現的?」
「六歲的某一天,我在出門前就知道今天會下雨。」
——「那你是如何判斷出你的天賦不是預知天氣而是憑空獲得信息的?」
「因為我第二天又獲得了別的情報,我知道了遠門一位親戚的死訊。」
——「你知道後把死訊告知親人朋友了嗎?」
「沒有,我當時不太確定這是不是我的幻想。」
——「所以你還是不確定?那你是什麼時候確定這是特殊能力而非巧合或幻想的?」
「是我成為騎士學徒的時候,我通過我的能力提前得知了考題,有了這種經歷後你是不會懷疑你在幻想的。」
——「你有刻意在操縱能力獲取考題嗎?」
「有,年紀大了之後我的能力就可控了,不會隨機向我塞入無關情報了。」
——「你當時不是還不確定你有特殊能力嗎?」
「我是不確定,但也想賭一把,只要知道了考題,我就能暢通無阻地進入騎士團,完成兒時的夢想。」
——「你不怕提前獲取考題被察覺嗎?要是騎士團內部有反制你能力的魔道具呢?」
「我是很怕,但當時只能賭,後面我就保持謹慎了。」
格雲瑟嘴角上揚。
破綻出現了。
「伊利亞·貝亞姆。」
格雲瑟念出了被審訊者的全名。
「既然你的特殊能力已經完全被你掌控,而你又因謹慎不敢再隨意使用能力......」
「那你為什麼會心血來潮地查詢騎士團長是不是深淵教徒呢?」
刷啦。
黑牆之後傳來了鎖鏈因扯動驟然繃緊的聲音。
一直靠著信息差引導對話走向的活屍終於展現出了巨大的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