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神明。
知識與魔法之神號稱無所不知,卻沒能預料到深淵之門的洞開;
熔爐與工匠之神因恐懼封閉了矮人的群山,但矮人的祖峰至今都被惡魔與祂的僕役掌握;
精靈主神被高精靈議會喚醒,可三日之後,祂便於血紅色的軍鋒下授首;
而那號稱與世界一同誕生的古龍神多拉德貢,也恭順地匍匐於深淵諸王的王座下,成為了一具不能自己的傀儡。
所謂諸神,皆是竊取了世界法則的小丑。
而將祂們擊倒,踩碎,侮辱,毀滅的惡魔,才是他——「無心牧者」克彌斯,所應該侍奉的對象。
只是,只是......
克彌斯佝僂著身子,於陰影中扯下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為何如此虔誠的他,只是深淵教中的「三指」教徒呢?
乾癟且醜陋的三根手指於陰影中糾纏,扭動,最終首位相連擺出了一個三角。
而在那三角之中,身披黑袍的身影復現。
「缺心眼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年輕而又傲慢的聲音自三角之中傳出。
在聽到那個侮辱性稱呼的一瞬間,克彌斯的憤怒就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劇烈的灼痛。
這個傲慢的混蛋,竟敢把他獻祭心臟的虔誠之舉描述得如此滑稽可笑?
若是「一指」或「二指」的教徒敢做出如此行徑,他一定會把出言不遜之人丟入蟲蝕之池,讓其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但這個黑袍的混蛋不行。
因為這個吊兒郎當的傢伙,是入教即晉升「五指」的幸運兒。
克彌斯查過對方的底細,雖未查清詳情,但也確認了對方在兩年前還只是個求學無門的法師學徒。
這種既無天賦又無能力的廢物,究竟是靠什麼得到了主的青睞,一下子就獲得了比在銀溪鎮苦心經營數十年的他更多的寵愛?
「你在聽我說話嗎?」
黑袍男人不耐煩地開口道。
「修理工已經封鎖了通往龍眠灣的道路,垃圾簍也完成了他的工作,而我也按計劃打垮了騎士團的威信,現在沒有完成目標的只有你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的【牧場】準備好了嗎?」
「給那些鄉巴佬帶來恐懼,讓他們在恐慌之下向銀溪鎮匯集——這麼簡單的任務你都不能給我答覆嗎?」
克彌斯壓制著心中的怒火,用儘可能充滿敵意的語氣回答道:
「早就準備好了。」
「就在今晚,我精心栽培的花朵就將盛放。」
「你就待在漆黑的礦洞裡,等待勝利的凱歌吧。」
黑袍男人察覺了克彌斯的敵意,但他對此並不在意。
「很好。」
他在應答之後,便自顧自地頒發了新的命令道:
「讓你手下的人留意些,如果見到了一個叫格雲瑟的德魯伊,就想辦法把他幹掉。」
「德魯伊?」克彌斯皺起了眉頭,一張如朽木般醜陋的老臉皺在了一起。
「在那個精靈之後,銀溪鎮又來了一個德魯伊?」
幾十年都沒有德魯伊的小鎮竟然在行動前夕出現了兩名德魯伊。
這個傲慢的黑袍混蛋真是帶來了巨大的霉運啊。
「他是那個精靈新收的弟子,也是一個偷雞摸狗的小賊。」黑袍男人說道。
「騎士團似乎是得到了什麼消息,正在往你管控的那幾個村子行動,這個格雲瑟應該也在其中。」
「讓你的人趁機解決他,別讓我再聽到他還活著的消息。」
說罷,由三根手指搭建的三角就此散架,圖像也隨之消失。
克彌斯撿起自己的手指,沉默地接回自己的手上。
「德魯伊......」
「在我的【牧場】中,不管是什麼聖環騎士還是什麼德魯伊,都只是我可愛寵物的餌食罷了。」
......
「聖裁冕下保佑,這次的行動一定順順利利,逢凶化吉,凱旋而歸......」
馬車的車廂內,戰鬥修女特蕾莎正對著一張照片虔誠地祈禱著。
這輛馬車位於車隊的中心,是整個車隊最安全的場所。
作為「伊希爾雯女士的寶貴弟子」,格雲瑟也被安排在了這節車廂,和戰鬥修女的頭領身處一室。
正因如此,他才能看到這群修女的「另一面」。
身為一名從不去教堂領牛奶的無神論者,前世的格雲瑟對「修女」的認知全部來自於虛構作品。
因此,他對於修女這一職業其實擁有著一層美好的濾鏡。
但現在這層濾鏡完全被砸了個粉碎!
聖環教會的戰鬥修女是用鐵錘戰鬥的部隊。
在前往薩林村的路上,格雲瑟見證了款式各異的殘暴鐵錘,並因為德魯伊的靈敏嗅覺在幾乎每一把鐵錘上都聞到了濃郁的腥氣。
血的腥氣和海鮮的腥氣。
前者聚集在錘頭,後者基本在錘柄。
這群修女用完了錘子不會用清潔術之類的魔法洗一洗嗎?
而身為這群修女的頭領,特蕾莎修女比較特殊。
她的鐵錘上沒有腥味,只有一種古怪的焦味。
但這並不代表這位修女多么正常。
相反,在格雲瑟在場的情況下還旁若無人地做出如此行為的特蕾莎修女才是最不正常的那個。
因為她正在祈禱的那張照片,是一位長相可愛的小男孩的照片。
那張照片拍攝得非常清晰,應該是用古典的留影技術或是魔法拍攝的。
正因如此,看清了照片上所有細節的格雲瑟能夠確定,照片中男孩的年齡絕對不超過十歲。
而在結束了祈禱後,沒忍住對著照片上的小男孩親了一口的特蕾莎修女......
「活該被電啊。」
格雲瑟忍不住心想。
「特蕾莎姐姐,要祈禱也應該對著聖環祈禱吧。」
一名年紀稍小的修女看了一眼車廂中的「外人」格雲瑟,委婉地說道。
但特蕾莎修女完全不聽勸。
她理直氣壯地開口道:
「聖裁冕下是教會欽定的聖子,是大概率成為下一任教皇的存在。」
「教皇是聖環的代行,那他就是未來的聖環代行。」
「我向他祈禱有什麼不妥的?」
開口勸誡的小修女頓時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兒,她不滿地小聲嘟囔著:
「明明特蕾莎姐姐的祈禱究竟是什麼大家都知道......」
「嗯?」特蕾莎修女柳眉倒豎,「你剛剛說的話能大聲地再說一遍嗎?」
小修女不悅地雙手抱胸,大聲說道:
「我剛剛說那張照片是聖裁冕下八年前的照片,現在的聖裁冕下早就長大了。」
咚。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從特蕾莎修女的膝蓋與地板的接觸點傳來。
「不要把這麼殘酷的事情說出來啊!」
修女高聲地咆哮著。
見證了這一切的格雲瑟對今晚的行動感到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