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貝亞姆說謊了。
他的能力並不是獲取情報，而是獲取建議。
他無法獲知他所不知道的情報，只能通過建議進行反推。
想必他能說出薩林村中存在深淵教徒的情報，也是向所謂的「睿智之書」反問後反推得到的結果。
【問：我想通過提供深淵教徒潛伏地點的方式換取騎士團對我能力的信任，我應該如何開口？】
【答：你需要對騎士團的審訊人員說出以下三處地點……】
想必伊利亞正是通過這樣的詢問方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這麼看，在伊利亞和格雲瑟第一次見面時，從伊利亞口中說出費利克斯的名字也不奇怪了。
想必是伊利亞詢問了「睿智之書」該怎麼說話才能獲取格雲瑟的信任，然後「睿智之書」給了他答案吧。
格雲瑟嚴肅地開口道：
「我想和你談談你的能力。」
「你確定你沒有過度依賴你的能力，沒有深陷於其中嗎？」
在昏暗的光線下，伊利亞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僵硬。
看著他的表情，格雲瑟便明白了問題的答案。
伊利亞絕對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這基本是必然的結果。
在格雲瑟穿越前的世界，哪怕是高概率胡言亂語的AI都能被一大群人奉若圭臬，而「睿智之書」提出的建議是「沒有虛假且最佳」的建議，只要使用過一次，那伊利亞就幾乎必定深陷其中。
而這麼做所存在的風險極為巨大。
格雲瑟並不想討論有關「自由意志」和「何為最優解」的哲學話題，他做出如上判斷的原因很簡單——
「睿智之書」存在主人，是祂創造了「睿智之書」，導致伊利亞獲得了【最優選擇】這一天賦。
而根據格雲瑟前世觀看大量文娛作品的經驗，越是看似萬能的物品越是有著致命的缺陷。
冬木市的聖杯也是，魔法少女的許願機制也是，只要「萬能之物」的背後存在創造者和操縱者，那使用「萬能之物」的人就會遭到意想不到的失敗甚至背叛。
而那些幕後的操縱者在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可以被稱之為——
惡魔。
雖然無法確定，但格雲瑟認為讓面板對自己連跳兩條警告的「睿智之書」的創造者正是一名惡魔。
那問題來了，格雲瑟能相信伊利亞，用他那大概率由惡魔賦予的能力阻止另一名惡魔的降臨嗎？
格雲瑟認為是能的。
【無覺縛主】顯然不是「睿智之書」的創造者，惡魔間的關係也顯然不會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連無覺縛主麾下的魅魔薇洛都對血祭儀式興致缺缺，這名不知真身的惡魔顯然也不會阻止伊利亞行動。
說不定祂甚至樂於見到無覺縛主的神降儀式被破壞。
但即使如此，格雲瑟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伊利亞。
他無法確定伊利亞得到的建議是否被動了手腳，也無法確定伊利亞是否真的沒有其他目的，更無法確定伊利亞在詢問時是否加上了「讓所有行動人員都能生還」的前提。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他要用自己從薇洛那裡得到的權限，把整場曼托內領地行動拉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打定主意後，格雲瑟再度對伊利亞開口道：
「你一直不回答我的問題，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你很依賴你的能力。」
「但假如有一天你的能力出了問題，你打算如何應對呢？」
伊利亞沉默片刻，開口道：
「真到了那天，那說明我的命運也走到了終焉。」
「我會心甘情願地接受審判。」
接受審判？
看來伊利亞對自己能力的認知也並不是完全正面啊。
格雲瑟再度開口道：
「你接受審判是你自己的事，但其他人呢？」
「如果你的能力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出了岔子，那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都會因此而死。」
「這可不是你一句審判就能逃避的問題。」
伊利亞啞口無言。
他下意識地在意識中喚起「睿智之書」，但又後知後覺地將其驅散。
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算了，你好自為之吧。」
格雲瑟知道伊利亞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於是又開口道：
「你為什麼會選擇變成亡靈？」
他很想知道伊利亞到底是問了什麼問題，才讓「睿智之書」提出了讓他成為亡靈的建議。
伊利亞緩緩開口道：
「因為我只有這麼做，才能活到現在。」
「對。」伊利亞點了點頭。
「我發現了團長的秘密，團長也反過來發現了我。」
「我們間的地位和實力差距過於懸殊，繼續留在騎士團，我一定會被他幹掉。」
「我必須逃離騎士團，讓自己活到事情發生變化的時刻。」
「你看現在，我不就成功等到了時機嗎？」
「至於為什麼選擇成為亡靈獲取力量……」
「因為噬骨沼澤中的那座亡靈法師實驗室。」
「只要我躲進了實驗室中，我就能確保自己活到現在。」
原來如此。
格雲瑟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於是，他問出最後的問題：
「在後天的行動中，你打算和誰直接聯絡，實時地給我們提供建議？」
伊利亞凝視著格雲瑟，緩緩開口道：
「任何人都可以。」
「如果你想的話，那個人也可以是你。」
格雲瑟正欲開口，身體卻忽然產生了一股特殊的感覺。
那種感覺輕飄飄的，癢酥酥的，就像是有蚊子偷偷落在了他的後背之上。
格雲瑟立刻明白了現狀。
深淵教徒正在呼喚【薇洛·畢姆法斯特】。
「那就把通訊器給我。」格雲瑟說。
「我的能力能讓我明白更多，你能省很多解釋的功夫。」
伊利亞認可地點頭回答：
「是啊，你能分辨感染體與普通人。」
「如果我讓你殺掉你面前的一個看似無辜的路人，你立刻就能知道原因。」
格雲瑟沒有接話。
他剛剛的話其實是一次試探。
而試探的結果——
「伊利亞並不知道我剛剛話語的含義，也不知道我已經成為了薇洛的代理。」
「整場行動中擁有最大信息量的人是我。」
格雲瑟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