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洛從驛丞的正屋裡出來的時候,杜遠航正靠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臉上掛著一副說不清是驚訝還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怎麼了?」蘭洛拍了拍手上的灰。
杜遠航朝後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邊完事了。」
「哦?」
蘭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肯定:「看你這表情,活下來的是唐敏吧。」
杜遠航愣了一下,扭頭看向他,眉頭微微皺起:「你比較看好唐敏?」
「為什麼?論戰鬥力,周建勇一個能打她三個。如果不是唐敏偷襲......」
蘭洛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在馬鎮時,唐敏為了和他結盟,是如何放低姿態,用色相挑撥他和杜遠航關係的。
又想起這個女人之後明明看穿了他和杜遠航的暗中結盟,卻沒有絲毫被欺騙後的羞惱,反而沉默地、冷靜地尋找著每一絲能讓她活下去的機會。
蘭洛收回目光,輕聲說道:「因為,她更想活下去。」
杜遠航一怔。
更想活下去?
這算什麼理由?
他張了張嘴,本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啊,他們在這裡拼了命地算計,不也是為了活下去嗎?
蘭洛的意思是,正因為唐敏比周建勇更怕死,更渴望活著,所以她下手才會更果斷,更加沒有顧忌。
「不用擔心她會拖我們後腿。」
「這種人很清楚,只有拼盡全力地跟著我們,才能活下去。哪怕滿身是傷,她也會咬著牙堅持。」
杜遠航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行吧,你說的也有道理。」
蘭洛攤開手,手裡躺著兩樣東西。
【驛丞令牌】
【類型】貴重品
【效果】價值60點死亡點數,可在副本結束後統一兌換。
【大燕朝白銀錠】
【類型】貴重品
【效果】價值40點死亡點數,可在副本結束後統一兌換。
「翻遍了正屋,也就這兩樣物品被死亡遊戲承認為道具的。」蘭洛說著,將那錠白銀拋給杜遠航。
「一人一個,價值都不高,離支線任務500點的標準差遠了。」
他們也是剛才逼問驛丞的時候,才想起還有一條「獲得價值 500死亡點以上物品」的支線任務,這才順手搜了驛丞的房間。
可惜驛站這種地方,實在搜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
杜遠航接住銀錠,掂了掂,笑著揣進懷裡:「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誰知道出去之後有多少地方要花死亡點數。」
對於完成那條支線任務,他本就不抱期待。
就驛站這點守備力量,大概率也不可能藏著什麼貴重物品,收益和風險完全不成正比。
能搜到這兩樣東西,也算意外收穫了。
蘭洛將驛丞令牌收入儲物格,看向杜遠航:「你這邊呢?說服那三個驛卒為我們騎馬了?」
杜遠航自信一笑:「論武力我比你差遠了,但論這件事,對我來說太輕鬆了。」
他朝牆角努了努嘴。
三個被綁起來的驛卒已經被鬆了綁,正蹲在地上,臉色發白,但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反抗的意思。
果然,和杜遠航結盟確實是正確的選擇。
這種事如果換他來,最多把劍橫在對方脖子上威脅,但那樣風險太大了。
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在半路狗急跳牆,同歸於盡或者拉人下馬?
杜遠航不一樣,他懂得恩威並施。
先拿驛丞的命壓著,再許諾到了牛鎮就放人,還塞了銀子許諾事後不追究。
一套組合拳下來,三個驛卒為了活命,只能乖乖配合。
「行了,把刀也都交出來吧。」杜遠航走到三個驛卒面前,伸出手。
三個驛卒老老實實地把腰間的短刀遞了上去。
杜遠航拿著三把短刀,回頭看了蘭洛一眼:「你有了那把長劍,還需要這些短刀嗎?」
蘭洛眼睛一亮:「給我一把,以防萬一。」
「給。」杜遠航隨手扔給他一把。
短刀入手的瞬間,天賦被動悄然發動,大師級短刃專精的經驗湧入大腦。
與此同時,蘭洛心念一動,激活了【騎士不死於徒手】的主動效果。
短刀微微震顫,一道微光一閃而逝。
【制式短刀】
【品質】普通
【類型】兵刃・短刃
【基礎攻擊】:4~7
【耐久度】:30/30
【幻想詞條】怪物獵人・剝取小刀(白色)——用這把刀切割生物屍體時,剝取素材的速度+10%,切口更加平整。
蘭洛:「......」
他沉默了兩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果然。
又是這種沒用的詞條。
其實在這一路上,他就偷偷實驗過自己的天賦。
他試過將樹葉、板磚、石塊這些隨處可見的普通物體當做武器。
結果是,只要他握在手裡,天賦被動都能將它們暫時「武器化」,但只能變成普通(臨時)品質,而且一旦離開他的手,就會恢復成原來的普通物件。
更關鍵的是,這些臨時武器激活的幻想詞條,十有八九都是【剝取小刀】這種對戰鬥毫無幫助的雞肋詞條。
像【快打旋風・木棒】這種能增加耐久還帶擊退特效的幻想詞條,反而是少數,算他運氣好中了個小獎。
只有被死亡遊戲承認為「武器」的東西,比如那把精鐵長劍,才能永久附加幻想詞條。
而且詞條品質的下限雖然是由武器品質決定的,但上限卻不一定。
普通品質的精鐵長劍能附加出綠色品質的【燕返】,已經算中大獎了。
「怎麼了?」杜遠航見他發愣,問了一句。
蘭洛將短刀收回儲物格:「沒什麼。品質一般,沒有長劍好用,留著備用吧。」
雖然是個無用詞條,但好歹是永久保留的,說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了。
杜遠航招呼三個驛卒起身。
「走吧,唐敏那邊應該準備好了。」
「我們按計劃拿到了馬,但也耽擱了不少時間,得加快速度。」
兩人帶著三個驛卒,走到後院。
此時,三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已經備好了鞍,在唐敏的安撫下乖乖站在後門口,時不時打個響鼻。
然而唐敏身邊空無一人。
周建勇不見了。
那個被押著來選馬的馬夫,也不見了。
馬廄深處的乾草堆旁,有兩攤暗紅色的血跡,已經開始滲入泥土中。
除此之外,再無痕跡。
蘭洛的目光在那攤血跡上停留了半秒,又掃了一眼唐敏。
她的裙擺和臉上都沾著血,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整個人像是一尊浴血夜叉。
但唐敏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他們的目光,臉上甚至露出燦爛的笑容,語氣輕快地說:「你們可算來了,快走吧,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她沒有任何解釋。
杜遠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蘭洛說得對。
她確實更想活下去。
杜遠航移開目光,聲音聽不出情緒:「走吧。」
「一人一匹,驛卒坐前面控馬,我們坐後面。」
三個驛卒也看到了那攤血,又看了看渾身是血的唐敏,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
但在杜遠航的示意下,沒有一個人敢多問,哆哆嗦嗦地翻身上馬。
杜遠航最後檢查了一遍韁繩和馬鐙,沉聲道:「出去直接上官道,往北走。」
「記住,到了牛鎮就放你們走,別耍花樣。」
三個驛卒連連點頭。
駕!
三匹上等驛馬魚貫衝出驛站後門,踏上官道,在驛卒的操控下由慢轉快,逐漸加速,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周建勇的死,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濺起一圈漣漪,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這就是死亡遊戲。
沒有人會為死者停留,活著的人都在拼命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