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從女兒的院子離開,一路上臉上的表情溫和。
直到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那溫和的表情徹底消失。
「你們都出去吧,嬤嬤留下,我累了,想休息。」
直到屋裡沒有人,房間的門關上,顧氏扶著桌沿坐了下來。
憤怒跟後怕。
「欺人太甚!」
夫君去世,她帶著子女住進謝府尋求庇護。
沒想到這個決定竟然害了他們自己。
嫣兒說的那些事情,不停地在她腦海里盤旋。
沈氏竟然故意將親事讓給她女兒,最後又讓所有人譏笑她女兒搶了謝明珠的婚事。
再想到自己慘死的兒子。
顧氏突然捂著胸口,呼吸急促了起來。
黃嬤嬤的臉色一變,趕緊從懷裡掏出一瓶藥,倒出藥丸,「夫人,吃藥。」
顧氏接過藥丸,快速地放進嘴裡,又接過溫水,仰頭吞下藥丸。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黃嬤嬤滿臉的擔憂,「夫人,您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顧氏這些年,一直都在養身,很少有這麼心情憤怒的時候。
她等胸口的疼痛慢慢緩解之後,才平靜地吩咐道,「嬤嬤,備筆墨。」
黃嬤嬤應了是,她去備筆墨。
顧氏前往書案那邊坐下,取出一張信箋。
她本不想再與義兄有任何聯繫。
罷了,對她來說,女兒跟兒子是她的逆鱗。
顧氏提筆蘸了墨,筆尖在信紙上寫了短短几個字。
【義兄,我欲與你見一面,可否?】
她把筆放下,將信紙折好,用紅蠟封嚴。
「嬤嬤,明日一早,你出府一趟,前往萬寶寺,把這封信親手交給忘塵大師。」
「夫人……您……」
那男人對夫人可是狼子野心啊!
黃嬤嬤接過信,對於忘塵大師,她作為夫人的嬤嬤,豈會不知是誰。
那就是個瘋子。
「不必多言,去吧。」
「老奴……明白。」
黃嬤嬤將信件放進懷裡,明日去萬寶寺。
………
入夜,鎮國公府。
宴承涯從刑部回府,身上染著血腥味。
今日遇見的那場刺殺,需要派人去調查,然後給一個結果給北廣王。
他剛沐浴好,身上穿著一件素色中衣,微濕的墨發披散著。
宴承涯端起茶杯,看向陸鳴,淡淡道,「說吧,何事?」
陸鳴,「管家說,今日的馬車暗格被人動用了。」
估計是謝家的那兩位小姐動用了,就是不知道是誰摸到了暗格。
宴承涯還以為是什麼事,「無妨,換馬車。」
不過,有一件事,讓他很在意。
「你去主院那邊,找我父親,問他拿謝語嫣的稽查文卷。」
陸鳴應了是。
宴承涯並未等太久,陸鳴很快就把文卷帶回來了。
他打開文卷看。
文卷裡面寫著謝語嫣十二歲父死亡,母子女三人被接入主家謝府。
她十二歲開始,便接手父親留下來的家業,琴棋書畫皆通,性格溫順又不失圓滑。
宴承涯的食指點在了『性格溫順』這四個字上。
看來宴家養的那些負責調查情報之人,能力都不行了。
謝語嫣的性格,跟性格溫順,差異很大。
他需要跟謝語嫣談一談。
從她今日的表現來看,那性子可不是善類。
………
翌日,萬寶寺後山。
幽靜的禪房內。
屋外的陽光將正在打坐的男子身影拉得很長。
此人就是在寺廟裡帶髮修行的忘塵大師,本名秦忘塵。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年紀不過三十五歲,鼻樑高挺,輪廓的線條冷硬犀利。
他右側眉骨上方,延伸至鬢角處,有一道刀疤。
這道刀疤,讓他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凶戾。
這樣的男人,在這裡帶髮修行,實在是與四周的環境格格不入。
小和尚推門而入,恭敬地奉上一封信件。
「忘塵師叔,外面有一位女施主,送來了一封信件。」
秦忘塵接過信件,將它拆開來看。
當他看到熟悉的字跡時,他眼底的凶煞之氣瞬間凝固。
男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可思議。
她要見他?
十年了,他終於等到她說了這句話。
看來是出事了。
雖然多年未見,但是他還算是了解她。
秦忘塵起身,走出了禪房。
黃嬤嬤站在寺廟外面,心急地等著消息。
當她見到從寺廟裡走出來的男子時,趕緊屏住呼吸,恭敬道,「大師。」
秦忘塵淡淡道,「走吧,帶我去見她。」
黃嬤嬤應了是。
這麼多年未見,眼前這男人的氣勢,還是如此恐怖。
………
臨近未時,顧氏出了謝府。
就在顧氏離開謝府沒多久,沈氏就收到了消息。
「她怎麼出府了?」沈氏挑了挑眉,疑惑地問。
「聽說是要去香閣,買語嫣小姐喜歡吃的糕點,」孫嬤嬤壓低聲音,問,「夫人,要派人跟著嗎?」
沈氏勾唇譏笑,「不用,就顧氏那樣,折騰不出什麼事情。」
不是她看不起顧氏。
一個只會待在院子裡念經的寡婦而已。
除了擁有一張貌美的臉,其它的毫無用處。
「明珠身邊的貼身丫鬟,你親自去訓斥。」
沈氏揉了揉眉心,女兒這次差點毀了她的計劃。
若真的想讓謝語嫣不好過,以後有很多種方法,偏偏現在選擇一種最笨的方式。
還是太年輕了,妒忌之心控制不住。
沈氏能理解女兒的妒忌之心,畢竟宴承涯的條件很好。
罷了,好在,現在的問題不大。
「夫人,小姐來了。」
「讓她進來。」
沈氏端坐在椅子上,臉色嚴肅了起來。
謝明珠的臉色有些蒼白地行了禮,「母親,您罰女兒抄的書,已經抄完了。」
她熬了一個晚上,才抄寫完。
「明珠。」
沈氏眼神嚴厲地沉聲道,「你可知錯?」
謝明珠聽到母親嚴厲的語句,嚇得一哆嗦,小聲說道,「女兒知道錯了。」
沈氏食指比著謝明珠,「你呀你,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妒忌』之人,人人皆有,但是,若因為妒忌,而失了理智,讓自己做出一些愚蠢的行為,那是成不了大事之人才有的行為!」
「你若還想進三皇子府,就不能如此魯莽行事,免得進了皇子府,小命沒了!」
沈氏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來日方長,你想捏死謝語嫣,就像捏死一隻螞蟻,多的是讓她萬劫不復的法子。」
謝明珠抿了抿唇瓣,她行禮,「母親,女兒真的知道錯了,以後我會把語嫣當親妹妹對待。」
沈氏露出了笑意,「你明白就好,這才對。」
………
就在沈氏教訓女兒時候。
顧氏已經坐上了馬車,前往香閣。
她今年算是第二次出門。
沒過多久,香閣外面就停了一輛謝府的馬車。
顧氏穿著頭蓬,臉上帶著面紗,在黃嬤嬤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香閣後面是一片竹林。
陽光透過竹葉,落下斑駁的光影。
竹林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背影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僧袍。
秦忘塵聽到輕柔的腳步聲,他轉過了身。
眉骨那道刀疤,隨著他挑眉的動作,兇悍了起來。
顧氏看著多年不見的義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走過去。
「義兄,十年了,你看起來一點都沒變。」
顧氏柔聲說道。
她是最懂得怎麼讓他的凶氣消融。
秦忘塵收斂了身上的可怕氣息,淡淡道,「真難為你了,竟然還記得我十年前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到死,都不會見我一面了。」
顧氏當做聽不出他話里的譏笑,微微欠身,「義兄,求你出手幫幫語嫣跟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