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掌柜必須死。
謝語嫣抿了抿唇,她拱手行禮,「舅舅,我明白了,您等我一會。」
是她錯了。
錢掌柜既然選擇了背主,註定就不能活。
她走進了內堂,從腰間抽出一柄極其鋒利的短匕。
殺人這種事情,她也可以做,無需靠舅舅。
謝語嫣蹲下來,匕首精準無誤地沒入了錢掌柜的咽喉。
鮮血如決堤的河水。
從刀口噴涌而出。
「暈了,倒是挺好的,至少不是在恐懼中死亡。」
謝語嫣的眼皮沒眨一下,她修長白皙的手握著刀柄,緩緩地拔出。
她站了起來,眼裡皆是無盡的狠戾。
不管是誰,敢在背後設計她。
若讓她知道了,不死不休。
走進內堂的秦忘塵,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裡滿滿的讚賞。
他輕笑一聲,「殺得好。」
要是心軟,可不適合出遠門。
「舅舅,屍體要怎麼處理?」
謝語嫣皺了皺眉頭,早知道就不在店內殺他了。
秦忘塵,「讓王海過來,他會處理,走吧,去鴻佳糧鋪,背主之人,一個都不要放過,為你樹立威信。」
一個小姑娘掌管家裡產業,手段不狠點,等日子久了,奴大欺主了。
謝語嫣用水將匕首清洗之後,放進鞘中,她抬腳跟著舅舅走。
「雀兒,你回客棧,跟王叔說一聲,讓他來這裡,處理錢掌柜的屍體。」
「是,小姐。」
謝語嫣跟秦忘塵走出了店鋪。
店外的街道喧囂,熱鬧非凡。
現在要去的鴻佳糧鋪,距離這家綢緞莊不過一條街道的距離而已。
糧鋪的掌柜名叫田滿倉。
糧鋪裡面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一看便知,店裡的生意極好。
生意這麼好,給她的帳冊竟然寫著損失。
謝語嫣他們走進了糧鋪。
謝語嫣,「田掌柜呢?去把他叫出來。」
夥計,「您是哪位?
「你們東家。
夥計趕緊去後堂找田掌柜。
片刻後,一名四十幾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從後堂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謝語嫣,臉上堆滿笑意。
「小姐,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去後堂吧。」
田掌柜心裡頭咯噔的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
三人走進了後堂。
謝語嫣的眼神一狠,抽出匕首,反手握著匕首。
她以極其乾脆利落的姿態,扎入了田掌柜的肩膀。
匕首穿透皮肉刺入骨頭。
田掌柜後腳剛跟著進屋,就被刺了一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肩膀,眼裡滿是不敢相信。
他上次去京城,小姐看起來跟那些嬌滴滴的高門貴女一樣......
可是現在,竟然敢拿匕首刺傷他。
秦忘塵見了謝語嫣的狠勁,哈哈哈的笑了幾聲,「丫頭,不錯,對付這種人就應該這樣!」
謝語嫣,「……」這也能夸?
田掌柜,「小……小姐,為何傷小的?」
謝語嫣也懶得廢話,「說吧,是誰指使你給我送了假帳冊,對了,你也別說廢話來騙我。」
她頓了頓,「告訴你,錢掌柜已經死了。」
錢大福死了?
田掌柜聞言,驚恐得雙膝一軟,撲通的跪倒在了地上。
「錢掌柜死了......小姐饒命,小的不知道是誰,他們抓走了小的家人,小的是迫不得已啊.....」
「你這話,錢掌柜也說過,」謝語嫣邁步上前,「既然什麼都不知道,那你這條命也不用留了。」
她每走一步,就像踩在田掌柜的命脈上。
田掌柜崩潰了,聲音忍不住發顫,「小姐饒命,小的知道一點事!」
謝語嫣的眸光微冷,「說!」
田掌柜,「那天其中一人,小的知道他是誰,是知府的人。」
謝語嫣的神色一頓,「知府的人?誰?」
這......怎麼會扯上知府的人了?
「那人是知府的楊管事,小的以前見過他一次面。」
「他那天雖然蒙了面,但是他的身形跟耳朵的斑點,都跟楊管事一樣,小的絕對不會看錯!」
田掌柜對認人有天賦。
謝語嫣的眉頭蹙起,她原本懷疑是謝家族人,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她身上能有什麼東西?值得一個知府管家用這種手段,把她引來洛城的?
太怪異了。
「小姐,小的把知道的都說了,求小姐看在小的這麼多年盡心盡力的份上,饒了小的......啊.....」
一道寒光划過田掌柜的脖。
他的話來不及說完,雙眼睜大,已經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這次出手的是秦忘塵,並非是謝語嫣。
這丫頭今日已經殺過一人,也可以了,此人由他來殺。
秦忘塵收劍入鞘,「現在你想怎麼做?楊管家背後的主子若真的是知府,那你就麻煩了。」
「更麻煩的是,現在連他們為何針對你的目的,都不知道。」
謝語嫣也知道麻煩,「知道我已經來了洛城,他們應該也會有所行動。」
「在他們行動之前,能不能先將楊管家綁走審問?」
先試試能不能挖出什麼。
秦忘塵頷首,「此事,交給我,我先送你回客棧,若是無事,不要離開客棧。」
謝語嫣恭敬地行禮,「舅舅,這次真的謝謝您。」
要不是秦舅舅這次來了,她根本找不到人手去辦這種隱秘之事。
母親鎮的幫了她很大的忙。
秦忘塵將謝語嫣送回了客棧,他離開之前吩咐廖芳這段時間貼身保護謝語嫣。
廖師傅,「大師,你放心吧。」
秦忘塵交代好之後,就離開前往知府的府邸。
謝語嫣揉了揉眉心,她把所有的擔憂都放在心裡,「廖師傅,這段時間麻煩您了。」
廖師傅笑道,「小姐既然喊我一聲師傅,就不是麻煩。」
謝語嫣感激的笑了笑。
她估計還要留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既然如此,該給母親報個平安。
「雀兒,準備筆墨紙硯,寫信。」
「是,小姐。」
雀兒很快就取來了筆墨紙硯。
謝語嫣提筆蘸墨。
【母親,親啟】
【女兒已經平安抵達洛城,這裡的風景優美,女兒打算多留一些日子】
【母親不必擔心,有秦舅舅在呢,女兒一切安好】
她放下筆,將信折好。
信里的內容沒必要寫得太多,避免母親擔驚受怕。
「雀兒,讓護衛快馬送回京城,記住了,一定要把信親自交到母親手上,護衛若是進不了謝府,就讓他去盧山書院找少爺。」
雀兒點了點頭,「奴婢明白。」
處理完這些事情,謝語嫣沐浴換了一套衣裳。
這麼折騰下來,肚子感覺出餓了。
她帶著廖師傅下樓去客堂用膳。
謝語嫣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問了廖師傅想吃什麼後,她吩咐小二上幾道清淡的菜。
小二的菜還沒上,謝語嫣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宴承涯。
正下樓的宴承涯似乎察覺到什麼,他精準地將目光落在了謝語嫣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襲月牙白的衣裙,收斂了利爪,看起來溫和了很多。
謝語嫣見到宴承涯,想到了一件事。
或許她可以從他這裡打聽到關於李知府的一些事情。
她抿唇一笑,從容地起身,伸出纖纖玉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他同坐一桌。
如今她的表面功夫,做得越來越熟練了。
宴承涯清冷的眉眼有一瞬間的疑惑。
她竟然主動邀請他同坐一桌?
待宴承涯走近。
謝語嫣,「宴公子,我有一事,想請教您,正好用膳,不如一起?」
宴承涯看了她一眼,頷首,「好。」
廖師傅換到另外一桌去坐。
宴承涯坐在了謝語嫣對面。
謝語嫣提起茶壺,為他倒了一杯茶,她將茶杯推到他面前。
她叫來了小二。
小兒滿臉堆笑,「客官,您有什麼吩咐?」
謝語嫣看向宴承涯,「宴公子,你想吃什麼?」
雖然她知道他的口味,但是現在不是熟人,沒必要多止一舉幫他點菜。
宴承涯,「來三樣洛城地道的菜。」
「好咧!客官您稍等。」小二麻利地離開。
現在客人不多,小二上菜很快,兩人也沒有等多久。
就在謝語嫣還在吃的時候,宴承涯已經吃完。
他放下筷子,抬眸看不經意地看了謝語嫣,眸色深沉。
她吃東西的時候,將衣袖微微折起,露出瑩白皓腕,神情專注。
他跟謝語嫣一起用膳的時候,總感覺有一種熟悉感。
似乎他們兩人經常一起用膳。
宴承涯揉了揉眉心,這該死的幻覺又出現了。
他是不是有腦疾?
改日乾脆去找大夫瞧瞧。
謝語嫣夾起一片筍子,送入口中,唇瓣微微張合,細嚼慢咽。
這道筍子菜,合她胃口,讓她的眉眼不自覺地放鬆。
當她發現了宴承涯的目光時,抬眸疑惑地問,「宴公子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宴承涯不可能說與她用膳,似曾相識。
他收回目光,「無事,就是在想,你有何事找我。」
謝語嫣放下了筷子,「我們樓上談。」
宴承涯點了點頭。
......
客棧房間裡。
宴承涯,「謝小姐有何事,說吧。」
謝語嫣也沒有打算拐彎抹角,而是壓低聲音,問道,「宴公子,不知您是否了解李知府?他這個人如何?」
宴承涯沒有立刻回這個問題,而是看著她,淡淡道,「為何問這個?」
謝語嫣抿了抿紅唇,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我們家在這裡有些產業,遇到了一些麻煩,所以想知道李知府的為人如何?」
宴承涯靠著椅背,修長的十根手指虛握著,「李知府在洛城當了十年的知府,洛城能有現在富庶太平的景象,離不開他的治理,他深受百姓的愛戴。」
深受百姓愛戴?
謝語嫣垂下眼帘,掩飾眼裡的深思,這.....李知府竟然是個好官?
那麼問題來了。
那個楊管家做的事情,跟李知府到底有沒有關係?
宴承涯見謝語嫣在沉思,他沉默了片刻,說道,「你的事情若是很棘手,需要幫忙的,我可以幫你。」
謝語嫣抬頭望著他,多多少少有些驚訝。
沒想到他會主動說要幫忙。
宴承涯這個人的性格向來清冷。
謝語嫣搖了搖頭,「我會自己處理,謝謝。」
「嗯,」宴承涯又說出了一句,他平時不會主動說的話,「我在洛城這邊,還會待一段時間,若真的有事,你也可以來壹字房找我。」
謝語嫣,「好。」
怪怪的,這男人怎麼這麼好說話?
宴承涯也給自己的不對勁,找了一個理由。
若以後他跟她的婚約,真的定下來,他們倆人便是夫妻。
現在她有事,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兩人談完了話,宴承涯並未多留,告辭離開。
......
謝語嫣一直坐下窗邊,等著秦舅舅回來。
也不知道舅舅那邊,事情順不順利。
直到外面的夜幕降臨。
入了深夜,萬物寂靜之時。
房間門外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聲。
雀兒趕緊前去開門。
秦忘塵走進了屋裡。
「舅舅。」謝語嫣站了起來,她轉頭吩咐雀兒跟廖師傅先離開。
待她們離開,謝語嫣到了一杯茶水,遞過去給秦忘塵,「怎麼樣了?」
秦忘塵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
「楊管家抓住了,不過他的嘴很硬,咬死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謝語嫣皺眉,以舅舅的手段,尋常人早就受不了。
現在竟然敲不開楊管家的嘴。
看來這個楊管家背後的主子更加難對付了。
謝語嫣,「那用他的家人呢?」
秦忘塵搖了搖頭,「他只有幾名妾室,沒有孩子。」
完全沒有顧忌。
用那幾個妾室,威脅不到楊管家。
聽完舅舅說的話。
謝語嫣並沒有任何氣餒,那雙清亮的眼睛,泛起一絲冷意。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種方法了。
那就是用自己當誘餌,引蛇出洞!
「舅舅,他們既然把我引來洛城。」
「我就等著他們送上門。」
秦忘塵,「.......」這丫頭的膽子真夠大。
「你竟然想要拿自己當誘餌?」
他擺了擺手,「不行,你這樣做太危險了,我若不能及時出手救你,那就麻煩了。」
這丫頭要是出了事,顧香估計就要哭死了。
總之,拿自己當誘餌這種事情,不能做。
秦忘塵,「你別想了,我絕對不答應,我怕你母親生氣。」
謝語嫣頓時有點哭笑不得,秦舅舅這麼凶的一個人,竟然怕她那嬌弱的母親。
她淡淡一笑,「舅舅,您放心,既然背後之人,費盡心思把我從京城引來這裡,絕對不會輕易讓我死去,否則他們可以派人去京城殺了我。」
「我身上肯定有他們要謀奪的東西。」
「東西還沒有拿到之前,他們不會讓我死。」
至於那些嚴刑拷問,謝語嫣並不懼怕。
只要她咬死不知道,等著舅舅來救人。
當然,這麼做也有危險。
假如舅舅沒能及時找到她……那她面臨的就是死亡了。
秦忘塵還是覺得太冒險了,他食指點了點桌子,過了一會,說道,「你怎麼知道他們要謀奪你身上的東西?這只是猜測而已。」
謝語嫣,「那他們為什麼不選擇在京城動手對付我?引我來到這裡,肯定有其它目的......」
秦忘塵,「......」
他突然發現,謝語嫣固執起來,還挺像顧香的......
說不通。
「你跟你母親的性格很像,前方的路即使不平坦,也要走下去。」
謝語嫣挑了挑眉,笑道,「這句話,我就當舅舅誇我了,您這是答應我了,對嗎?」
坐等對方找上門,以自身為誘餌。
秦忘塵手掌捂臉,沉默了片刻,「我說不過你,你想等對方自己找上門,我不反對,但是我們人手,還不足夠保護你的安全。」
需要追蹤能力的人手。
謝語嫣眼巴巴地看著他。
秦忘塵嘆息,「罷了,我去找王爺借點人,這麼晚了,你先休息。」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來,大步便往外走。
他一點也不想看到顧香哭哭啼啼,哭起來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