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嫣醒來的時候,視線從模糊漸轉清晰。
她轉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夜祈宸。
「王爺。」
她舔了舔微乾的唇瓣,聲音沙啞得厲害。
夜祈宸抬眸看她。
那雙一向深沉平靜的眼睛,此刻也布滿了淡淡的血絲。
很顯然,他也沒有休息好。
謝語嫣剛想坐起來,身子卻一陣發軟,起不來。
一隻寬大溫熱掌心倏地叩住她的肩頭。
「別動。」
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強硬。
謝語嫣眼睫顫了顫,強忍著眩暈看向他,「我母親他們呢?
夜祈宸站起來,先去倒一杯溫水。
他端著水返回床邊,彎腰,手掌托著她的頭,餵她喝了水。
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終於讓那股灼燒感緩解了幾分。
「王爺,我母親呢?」
這一次,她的聲音里明顯很焦慮。
夜祈宸看著她,「謝夫人走了,你弟弟跟謝瑩今天早上已經醒過來,大師的傷勢嚴重。」
謝語嫣的臉色更加白了,手指捏緊了被角。
母親走了。
為什麼?為什麼重活一世,她還是護不住家人?
兩世積壓的心痛感,窒息感撲面而來。
謝語嫣眼眶裡積蓄的淚水終於落下來。
「我想去看看我母親。」
她微弱地開口。
夜祈宸沒有拒絕她,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他只是彎下腰,連人帶被,輕輕地將她抱起來,走出屋裡。
她靠在夜祈宸的胸膛上,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將他胸前的墨色錦袍浸濕了一大片。
夜祈宸抱著她去了地窖。
「到了。」
地窖中央停放著冰棺。
母親就躺在裡面。
謝語嫣看著看著,通紅的眼眸里,最後的脆弱與絕望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瘋狂殺念。
「謝謝,」她抬眸看向夜祈宸,「我想去看看舅舅。」
要不是舅舅,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那晚。
夜祈宸轉身朝地窖左邊方向走去。
他用身體,石門推開。
裡面竟然是一間小房間。
這間小房間與冰窖僅僅一牆之隔。
裡面沒有多餘的擺設。
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
舅舅竟然住在地下,住在最靠近母親的地方。
床上躺著一個身材魁梧,卻面如死灰的男子。
他上身赤裸,纏滿了繃帶。
「舅舅……」
床上的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眼皮艱難地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他醒了過來,轉頭看到了謝語嫣。
「嫣丫頭,醒了。」
虛弱的聲音傳來,謝語嫣不想哭,但是眼淚就是不爭氣。
秦忘塵淡淡道,「醒了就好,你們姐弟倆,以後好好活著,這是你母親所希望看到的。」
謝語嫣點了點頭,「好。」
秦忘塵,「你弟弟會送去北境,你要不要也去?」
謝語嫣,「我會留在京城。」
她不願意瞞著舅舅。
仇要報。
秦忘塵大概也知道自己勸不了謝語嫣。
這丫頭倔起來的時候,跟顧氏一樣。
「既然你已經決定,舅舅便不攔著你,不過你需要換一個身份。」
謝語嫣,「好。」
只要能留在京城,換一個身份而已,她願意。
秦忘塵,「還有,帳冊你收好,暫時不要暴露出去。」
待他去血洗張家跟孫家人,帳冊就不重要了。
夜祈宸抱著謝語嫣離開了地窖。
「我舅舅,他是不是......」
舅舅雖然沒說,但是謝語嫣隱隱覺得不對勁。
他活著,但是已經沒有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