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福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
那可是兩隻肥碩的野兔,掛在徐長樂腰上的還有一隻花尾榛雞。
在這大雪封山的日子裡,能弄到肉就是本事,他咽了口唾沫,心裡起了貪念。
在這個山村里,老徐家向來是他徐長福說了算,徐長福篤定自己能拿捏住他。
「長樂!你長本事了啊!」
徐長福往前跨出一步,指著徐長樂的鼻子大聲呵斥。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進山打獵連祖訓都忘了!」
「自己家裡連隔夜糧都沒有,還敢背著長輩把這種成分不好的女人領進門!」
徐長福把手背在身後,語氣嚴厲。
「你這是在給老徐家的祖宗抹黑,敗壞咱們全屯子的門風!」
屋檐下的肖若棠臉色蒼白,手指抓著門框。
她想要開口解釋,但看到徐長福那副兇相,話又咽了回去。
徐大強也跟著揉了揉胸口,站直了身子。
「爹,我看這小子就是欠收拾!」
徐大強指著雪地上的獵物,唾沫星子亂飛。
「家裡沒糧食,他自個兒進山偷摸打肉吃,眼裡還有沒有長輩!」
徐長福讚許的看了兒子一眼,隨即擺出架子。
「長樂,按咱們徐家的家規,晚輩私自進山打的獵物,全得交到公中分派。」
「念在你年紀小不懂事,這兔子和飛龍,大伯替你收了。」
徐長福的視線在野兔上轉了一圈。
「今天這事,你必須給我寫個檢討,到宗族牌位前認錯。」
「至於這間木屋,暫時由你堂哥接管,你搬去生產隊的牲口棚反省三個月。」
徐長福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
在農村,宗族倫理大過天,一個毛頭小子拿什麼反抗。
只要徐長樂點了頭,這房子和獵物就順理成章全是他們大房的。
然而。
徐長樂只是看著眼前這對唱雙簧的父子。
原主以前就是被這套家規壓的抬不起頭,最後活活餓死在土炕上。
現在的徐長樂,可不會任人欺負。
徐長樂沒有辯解,直奔徐大強走去。
徐大強見他走過來,還以為徐長樂要遞獵物服軟,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算你小子識相……」
話音還沒落下。
徐長樂右腿發力,踹在徐大強的肚子上。
徐大強根本沒防備,倒在積雪裡捂著肚子痛叫。
變故讓院子安靜了下來。
徐長福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那個唯唯諾諾的侄子,居然敢先動手打人。
「徐長樂!你反了天了!」
徐長福反應過來,氣的渾身發抖,指著徐長樂破口大罵。
「他是你親堂哥!你個小畜生居然敢動手打兄長!」
「今天我不抽死你,我就不是你大伯!」
徐長福挽起袖子,抄起靠在柴火堆旁的頂門槓,就要衝上來打人。
徐長樂右手抬起,單手扳開老洋炮的火石機頭。
鐵管子划過半空,直接頂在剛想爬起來的徐大強的腦門中心。
鐵管子壓的徐大強額頭的皮肉陷進去一塊。
徐長福揚起的頂門槓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院子裡,只有風聲。
徐長樂視線越過槍身,落在徐長福臉上。
他的眼神,平靜的讓人後背發涼。
徐長福以前見過這種眼神。
當年徐長樂的爺爺在山裡遇到老黑瞎子,端槍拼命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徐長樂動了真格的。
只要他的手指扣動扳機,鐵砂子就會轟爛徐大強的腦袋。
「長……長樂,你瘋了?」
徐長福的聲音抖了起來。
「這可是洋炮,裝的都是黑藥鐵砂,會要人命的!」
徐長樂嘴角勾起冷笑。
「你也知道會要人命?」
「跑進我家院子,搶我的糧食,搶我的房子,動我的女人。」
「徐長福,你真以為我爹和我爺爺死了,徐家就沒人能收拾你了?」
肖若棠站在屋門口,兩隻手捂著嘴,剛才徐大強扯爛了她的衣領,她受盡了委屈。
可現在,這個男人擋在她身前,用槍指著惡霸的腦袋,給她撐腰。
徐大強癱在雪地里,兩腿哆嗦,褲襠處慢慢滲出一灘水漬。
他嚇尿了。
「長樂……長樂,別開槍,有話好說……」
徐大強哭喪著臉,眼淚鼻涕全流了出來。
「我是你哥啊,別走火……」
徐長樂根本不理會徐大強的求饒,他的視線牢牢鎖在徐長福身上。
「給你三個數的時間,帶著這個廢物滾出我的院子。」
「三。」
徐長福喉嚨乾澀,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長樂,你別衝動,殺人要償命的,公安會抓你的!」
「二。」
隨著這個數字落下,徐長樂扣在扳機上的食指收緊。
擊錘的機簧發出緊繃聲。
在雪地里,這聲音十分清脆。
徐大強發出一聲嚎叫,雙手舉過頭頂。
「爹!快走啊!他真會開槍的!他瘋了!」
徐大強太清楚老獵戶的脾氣了,逼急了真的敢拉人墊背。
「別開槍!我們走!我們這就走!」
徐長福慘叫一聲,連滾帶爬的衝上前,一把扯住徐大強的棉襖後領,頭也不敢回,踩著積雪往院門外逃竄。
兩父子走的跌跌撞撞,連滾帶爬。
大門外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
徐長樂看著兩人逃走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在雪裡。
對付這種惡霸,講道理沒有用,只有槍桿子能讓他們長記性。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肖若棠看著院門口的雪地,靠在門框上緩緩滑落。
徐長樂轉過身,將老洋炮挎在肩頭。
他彎下腰,伸手拎起地上的兩隻雪兔,又把掛在腰間的花尾榛雞解下來。
走到屋門檻前,徐長樂把獵物放在木墩上。
他看著肖若棠的頭髮和被扯開的領口,眼神緩和下來。
「沒事了。」
徐長樂的聲音恢復了溫和。
肖若棠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這兩年裡,她受夠了白眼、辱罵和算計,所有人都在踩她。
只有徐長樂,願意給她熱窩頭,願意端起槍把欺負她的人趕跑。
肖若棠站起身,撲進了徐長樂的懷裡。
她的雙臂環住徐長樂的腰,臉頰埋在他舊棉襖上,放聲大哭。
徐長樂愣了愣。
懷裡的姑娘身子單薄,哭的渾身顫抖。
徐長樂抬起手掌,在她的後背上拍了兩下。
「別怕,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肖若棠抽泣著點頭,淚水打濕了他的前襟。
在這個冬日裡,徐長樂的胸膛給了她安全感。
徐長樂任由她抱了一會兒,等她的情緒稍微平復,才低頭笑了笑。
「好了,先進屋,外頭凍人。」
「瞧瞧我帶什麼回來了,中午咱們燉雞湯,兔肉烤著吃。」
肖若棠這才不好意思的鬆開手,擦掉臉上的眼淚,破涕為笑。
她看著木墩上的野雞和兔子,眼裡滿是驚喜。
「你真的打到獵物了?」
「那是自然,我徐長樂說話算話,還能讓你餓肚子不成。」
徐長樂提起那隻花尾榛雞,正準備拿進屋收拾。
就在這時。
院門外的大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長樂!長樂在家沒!」
「叔把蓋了公社大紅戳的分家文書給你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