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叫周建國,是公社林業局小食堂的採購員,大家都叫他老周。
眼看快到年底了,上面發了通知,有幾個大領導會來視察林場。
局長通知老周,必須弄幾道拿的出手的野味硬菜招待領導。
如今大雪封山,就連老獵手都不怎麼敢進老林子,這可把老周愁壞了。
老周今天來黑市碰運氣,看能不能買到野味,沒想到剛來就看到了徐長樂的飛龍鳥。
老周蹲在徐長樂麻袋面前,將花尾榛雞翻來覆去的看。
羽毛鮮亮,沒爛肉,脖子上的血口子乾脆利落。
又看看那兩張雪兔皮,毛色雪白,一點雜色都沒有。
老周心裡高興。
這飛龍可是極品,要是燉上一鍋清湯,那可是招待領導的硬菜。
加上這兔皮,要是拿去給局長夫人做個護膝,自己明年提幹的事就有指望了。
不過老周心裡高興,臉上卻沒表露出來。
他鬆開手後撇了撇嘴。
「小兄弟,你這貨成色一般啊。」
老周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架勢。
「這飛龍鳥個頭偏小,看著也就一斤出頭,沒什麼肉。」
「兔皮揉的倒是湊合,但現在城裡流行羊剪絨,你這土兔子皮不怎麼值錢。」
老周拿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徐長樂。
徐長樂擺手拒絕,他才又收起來。
「這樣,你大冷天的跑一趟也不容易。」
「這三樣東西我三塊錢再加半斤地方糧票包圓了,你看怎麼樣。」
在這個年月,三塊錢能買不少粗糧了,半斤糧票也能換兩頓飽飯。
老周本以為眼前這個鄉下小子會急忙同意。
在他的認知中,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隨便詐唬兩下就能拿下。
徐長樂聽完後,伸手把麻袋口紮緊,拎著麻袋就打算走。
「哎,你這小伙子怎麼回事,嫌少可以還價嘛。」
老周急了,趕緊伸手去攔。
徐長樂看著老周,眼神裡帶著幾分嘲弄。
「這位同志,這隻花尾榛雞足有一斤半,你要是覺得個頭小,你可以去供銷社買只雞回去燉。」
「至於這兔皮,土法揉的,比你那羊剪絨暖和十倍。」
「三塊錢加半斤地方糧票?我這貨要是拿到林業局家屬院門口,五塊錢都有人搶著要。」
老周被懟的老臉一紅,他沒想到這個鄉下小子眼光這麼毒辣,行情摸的一清二楚。
要是真讓這小子去了林業局家屬院,這飛龍肯定被別人搶走了。
到時候局長怪罪下來,他這個採購員也就當到頭了。
「行行行,小兄弟,你是個行家。」
老周趕緊換上笑臉,拉住徐長樂的袖子。
「剛才是我老周不地道,咱們重新談,別傷了和氣。」
老周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層層解開後,裡面是一疊鈔票和幾張票證。
「一口價,一張大團結,兩張全國通用糧票,再外加一斤棉花票成不成。」
老周把錢票捏在手裡,遞到徐長樂面前。
「這可是我的底線了,你要是再不賣,我只能去別處找了。」
周圍幾個偷瞄這邊的人聽到這價碼,紛紛倒吸冷氣。
十塊錢。
這頂的上臨時工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更別提那兩張全國通用糧票,這東西比錢還金貴。
全國通用的糧票不需要搭地方票,去哪都能換到細糧,一斤棉花票更是稀罕物。
徐長樂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個價格確實是到頂了。
家裡缺錢缺糧,被子也急需新棉花填充。
徐長樂接過錢票收進內兜,順手把麻袋遞給老周。
「行,貨歸你了。」
老周接過麻袋後喜笑顏開,有了這東西,年底招待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隨後他把麻袋扛在肩上,轉身快步走出了窯場。
徐長樂摸著懷裡的錢票,心裡終於有了底氣。
有了這些東西,他跟肖若棠在這個冬天就能過的舒坦些。
就在這時,窯場靠東邊的破磚牆後頭,有三個人影正盯著徐長樂。
打頭左臉頰上有一道刀疤,這人叫刀疤臉,是鎮上有名的混混頭子。
他們這夥人成天遊手好閒,專門在這種三不管的地帶敲詐勒索。
碰上外地來的倒爺,或者鄉下進城賣山貨的老實人,他們就圍上去扒層皮。
剛才徐長樂和老周交易的過程,全被刀疤臉看在眼裡。
「大哥,那小子懷裡可是揣著一張大團結和全國糧票。」
旁邊一個瘦猴混混直咽唾沫,眼裡滿是貪婪。
「十塊錢啊,咱們兄弟幾個在黑市蹲了半個月,也沒撈著這麼多油水。」
另一個混混也跟著附和。
「那小子面生的很,穿的也不咋地,肯定是下頭哪個大隊跑來賣野味的愣頭青。」
「而且身上連個防身的傢伙都沒有,這簡直就是塊肥肉。」
刀疤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閃過凶光。
十塊錢加上全國糧票,這筆錢足夠他們兄弟去鎮上吃喝好幾天了。
更何況,在黑市里被搶了,誰也不敢去報案。
投機倒把本身就是罪,報案等於自投羅網。
這買賣,一本萬利。
「瘦猴,大軍,抄傢伙。」
刀疤臉從腰間抽出一把殺豬刀。
「這小子要出窯場了,前頭那條死胡同是個好地方。」
「咱們從後頭繞過去,把胡同口堵死。」
「要是不識相,就給他放點血,把錢票全扒下來。」
兩個混混連連點頭,各自從袖筒里滑出鐵棍和木棒。
三人弓著腰,踩著牆根的積雪,朝著窯場出口的巷子摸去。
他們走的是近道,準備在前面截住徐長樂。
徐長樂正往外走。
高達11點的【精神】屬性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他的聽力遠超常人,窯場裡雜亂的風聲和腳步聲在他耳中被過濾。
右後方二十多米外的磚牆後,傳來了交談聲。
「大哥,大團結,死胡同,放血。」
斷斷續續的字眼順著冷風飄進徐長樂的耳朵里。
緊接著,是三個人踩碎積雪的腳步聲,正向他前方的必經之路包抄。
徐長樂腳步未停,眼神冷了下來。
他早就知道黑市里不乾淨,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盯上了。
這裡是鎮上,不是深山老林,他只有一把剝皮小刀。
對方有三個人,地形又對他們有利。
如果真進了那條偏僻的死胡同,硬拼起來,自己絕對要吃大虧。
錢票被搶是小事,要是受了傷,家裡的肖若棠怎麼辦。
徐長樂腦子轉的飛快。
他沒有回頭張望,也沒有加快腳步。
在走到窯場出口的岔路口時,他原本應該向左拐進那條偏僻的近道胡同。
但他毫不猶豫的腳下一轉,直接向右拐去。
右邊是一條寬敞的大路,大雪被踩的結實,路上來往的行人和自行車漸漸多了起來。
順著這條大路往前走不到五百米,就是公社最熱鬧的供銷社。
那裡人多眼雜,還有戴紅袖章的糾察隊巡邏,這幾個混混絕對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
徐長樂邁開大步,迎著風雪,徑直走向了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