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鐵爐子燒的通紅,爐膛里的松木柴火噼啪作響。
大鐵鍋里咕嘟咕嘟翻滾著白開水,騰騰的熱氣瀰漫在土屋裡,把窗戶上的冰花都融化了。
徐長樂坐在炕沿邊,赤著精壯的上半身。
肖若棠端來一個搪瓷盆,裡面浸著一條洗乾淨的粗布毛巾。
她擰乾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徐長樂肩胛骨上的血水泥垢。
毛巾擦過徐長樂結實的後背,肖若棠的動作格外輕柔,生怕碰疼了自家男人。
「身上真沒受內傷嗎?」
肖若棠眼圈還是紅紅的,聲音帶著顫音。
「真沒有,你看連油皮都沒擦破半塊。」
徐長樂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臉頰,笑著調侃。
「你男人皮糙肉厚,那畜生碰都碰不著我。」
肖若棠吸了吸鼻子,把毛巾放回水盆里搓洗,水盆里的溫水很快變成了渾濁的淡紅色。
她轉頭看了看窗外。
院子中央橫著那個巨大的黑影,雪地上堆滿了整齊的物資。
麵粉、掛麵、工業券、大團結,還有一整頭幾百上千斤的大人熊。
在缺衣少食的荒年裡,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就是能讓人眼紅髮狂的巨大財富。
肖若棠看著徐長樂稜角分明的側臉,心裡升起一股踏實感。
這個男人,是真的能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深山林海里,給她撐起一片天地的頂樑柱。
「長樂,以後咱少冒這種險好不好?」
肖若棠輕聲開口,把熱毛巾貼在他寬闊的背脊上。
「日子能過的去就行,我每天在家裡提心弔膽的。」
徐長樂握住她溫熱的手腕,轉過身看著她。
「若棠,這山裡的規矩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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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退一步,畜生就要進十步,惡人就要騎在你脖子上拉屎。」
「李副主任是這樣,山里吃人的野牲口也是這樣。」
「只有把手裡的槍端穩,把靠近的惡狼砸斷骨頭,咱倆的日子才能真正安生。」
肖若棠輕輕點了點頭,把額頭靠在徐長樂寬闊結實的胸膛上。
「我聽你的。」
「飯在鍋里燜著呢,你擦完身子趕緊吃兩口熱乎的。」
徐長樂揉了揉她的秀髮,三兩下擦乾淨身上的泥汗,套上一件厚實的粗布棉襖。
「你先睡,院子裡的東西得趁著夜裡凍透前收拾出來。」
「熊肉放久了容易串味,熊皮更是耽擱不得。」
徐長樂說完,大步跨出屋門,反手把房門給合嚴實了。
冷風一吹,他精神為之一振。
徐長樂走到院子當間的老榆樹下。
千斤重的巨熊被粗麻繩吊在橫木上。
徐長樂從腰間抽出了兩把打磨的發亮的剝皮刀。
【觸發技能:獵物解剖經驗值+2】
【獵物解剖經驗值+2】
他的手腕極穩,刀尖沿著熊後腿的內側肌腱輕輕劃開。
鋒利的刀刃貼著筋膜層遊走,避開了毛皮下的脂肪塊,更沒有切破裡面的血管。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速度飛快。
隨著剝皮刀不斷翻飛,整張巨大厚實的熊皮被完整的剝離下來。
上面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孔洞,連熊頭部位的皮毛都被整整齊齊的剝落。
【獵物解剖技能獲得大量經驗,當前進度:大師(1500/5000)】
徐長樂將整張熊皮平鋪在乾淨的雪地上。
初春的乾冷夜風能夠迅速抽乾表面的油脂水分,這是天然的硝皮工序。
處理完熊皮,徐長樂用尖刀劃開了巨熊的腹腔膈肌。
一股濃烈的腥熱氣息撲面而來。
徐長樂屏住呼吸,兩把刀配合著,將內臟小心翼翼的向兩側翻開。
在肝臟深處,連著一個懸垂的囊袋。
徐長樂眼神一凝。
那囊袋飽滿發亮,表面泛著一層奇異的紫金色光澤。
這是老獵戶口中可遇不可求的極品銅膽。
黑瞎子的膽根據成色分為鐵膽、草膽和銅膽。
普通的草膽乾癟泛黃,鐵膽發黑髮澀,唯獨這種深山老熊體內的銅膽,質地油潤堅實,色澤明艷。
在省城的地下黑市上,這麼一枚上好的極品銅膽,價值足以頂上一棟獨立的小洋樓,甚至能換到管制嚴格的高級工業機械零件。
徐長樂小心翼翼的切斷導管,用細麻繩將膽口死死紮緊,放進預備好的小木盒中。
接著是熊掌和上好的裡脊肋條。
徐長樂手腳麻利的將幾百斤熊肉分割成整齊的條塊,掛在通風的棚檐下風乾冷凍。
最後,只剩下了沉重發硬的內臟雜件。
徐長樂握著解剖刀,準備將那個半米多長的胃袋徹底剖開清理。
當刀尖剛觸及胃壁表面的時候,徐長樂的神色突然變了變。
高達十五點的精神屬性,賦予了他超乎尋常的感知能力與直覺。
他用手掌託了托這個沉甸甸的胃袋。
不對勁。
胃袋底部的沉重感極為墜手,而且質感堅硬,絕不是未消化的牛肉或者骨頭渣子。
徐長樂眼神一凝,刀尖順著胃壁的紋理利落的挑了開來。
噗的一聲。
未完全消化的草根、肉糜和胃酸混合在一塊兒,散發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徐長樂戴著皮手套,伸手在惡臭的黏液深處摸索了一番。
指尖很快碰到了一團被粗糙油紙包裹的硬物。
徐長樂將那團油膩的東西掏了出來,扔進旁邊的雪堆里滾了幾圈。
積雪迅速吸附掉了表面的酸臭黏液。
徐長樂拿開外層發黑的牛皮紙,露出了裡面一截被胃酸嚴重腐蝕的銅管。
銅管的一端已經開裂,裡面緊緊塞著一塊帶有防雨塗層的硬質牛皮殘片。
徐長樂快步走到水井旁,打了半桶清涼的井水。
他將牛皮殘片浸入水中反覆沖洗,表面的污垢和血跡很快被水流沖刷的乾乾淨淨。
徐長樂展開殘片。
牛皮上面赫然用高標號的防水黑油墨,細緻的繪製著一幅地質等高線草圖。
雖然部分邊緣被熊胃酸腐蝕的發毛脫落,但核心的幾道標記依然清晰可辨。
圖紙的正中央,赫然用毛筆重重的圈出了三個大字——老金溝。
在等高線的凹槽處,清晰的標明了地下暗泉的走向、凍土層的厚度分布。
甚至在幾處陡峭的山體斷層位置,用紅墨水標出了好幾個醒目的爆破點。
每個爆破點旁邊,都標註著用藥量、雷管引信規格以及掘進角度。
這種專業程度的圖紙,普通的鄉下采參客或者獵戶根本畫不出來。
這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地質技術員才能繪製的定向爆破圖。
徐長樂目光閃爍,腦海中的線索開始飛速拼湊起來。
白樺林深處那幾道奇怪的硬底皮靴印記。
這頭在深山老林里睡大覺的人熊,怎麼會在融雪初期反常的驚醒下山?
按常理說,熊盲目出倉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冬眠的巢穴遭到了毀滅性破壞。
這幫攜帶違禁雷管和炸藥的南方淘金客,為了炸開老金溝的凍土層挖黃金,用了大當量的工程炸藥。
劇烈的爆炸不僅震塌了山石,也把這頭盤踞在老金溝附近的鬼臉人熊給生生驚醒了。
人熊在狂暴之中衝進他們營地,吞下了這名技術員隨身攜帶的圖紙銅管。
這夥人慌不擇路,利用槍械和火器,一路且戰且退,把被激怒的千斤凶獸生生引到了山腳下的下溝大隊。
這是一出借刀殺人、禍水東引的毒計。
如果今晚徐長樂沒有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沒有十四點體質和十五點精神屬性。
這頭餓瘋了的人熊一旦衝進屯子,整個下溝大隊幾百口老百姓,今晚就是一場滅頂之災。
而那幫南方過江龍,正好可以趁著村子大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熊災吸引的時候,在老金溝肆無忌憚的盜掘國家金脈。
徐長樂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動他的口糧,威脅他的女人,還把要命的人熊引到他眼皮子底下。
這幫亡命徒的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深山老林里本就沒有法度規矩,誰的拳頭硬,誰手裡的槍快,誰就是這片山林的老爺。
徐長樂合上牛皮殘片,轉身走回裡屋。
肖若棠已經在炕頭上熟睡過去,白皙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淚痕,呼吸輕柔勻稱。
徐長樂輕手輕腳的走到火盆旁邊,將手裡的牛皮殘片直接扔進了炭火深處。
轟的一下。
防雨塗層被通紅的炭火點燃,冒出一股青煙,整張地質圖在幾秒鐘內化作了一團焦黑的碎屑。
地形和爆破點的數據,在十五點精神屬性的加持下,早已分毫不差的烙印在徐長樂的腦海里。
借著跳躍的炭火光芒。
徐長樂從牆上取下那支嶄新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細膩的青石磨刀石,沾了點井水。
伴隨著沙沙的摩擦聲,步槍前端那柄細長的三棱軍刺,在火光中被一點點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