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瘸子站在屋當中,兩隻手還在哆嗦。
「長樂,真不能去啊!」
「那蹄印子比海碗還大一圈,踩進泥里半尺深,哪是普通的畜生?」
「老輩人傳下來過,深山裡頭那是馬王爺顯靈,招惹不得!」
徐長樂給他倒了碗熱水,塞進他手裡。
「李叔,喝口熱水暖和暖和。」
「真要是山神爺,那更得去拜會拜會了。」
「咱蓋房的大梁還指望它給拉下山呢。」
李瘸子捧著熱水碗,急的直跺腳。
「你這渾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那野馬要是發了瘋,一蹄子就能把人的胸膛骨踹碎!」
徐長樂笑了笑,沒接這話茬。
天剛蒙蒙亮,東方才露出一抹灰白。
趙廣山帶著幾個基幹民兵急匆匆趕到徐家院子,手裡還拎著兩桿老套筒。
「長樂,我聽瘸子說了。」
「你要真想去抓那匹野馬,多帶幾個人去壓陣。」
「鐵蛋他們手腳麻利,好歹能幫你拉繩子。」
徐長樂把浸過清油的套馬索盤好,斜挎在肩膀上,順手把老洋炮背在後背。
「趙叔,山裡的野牲口精著呢。」
「去的人越多,味兒越雜,還沒摸到跟前它就驚了。」
「我一個人腳程快,真要是有危險,跑起來也利索。」
趙廣山看了看他單薄但結實的身板,嘆了口氣。
「那你小子千萬小心著點,見勢不妙就趕緊撤回來。」
「大梁的事不行就再等等,別把命搭進去。」
「放心吧趙叔,我心裡有數。」
徐長樂辭別眾人,踩著咯吱作響的殘雪,一個人邁進了大黑山。
春風帶著化雪的潮氣,迎面吹過來,扎在臉上生疼。
深山裡的積雪比山外厚的多,表層結了一層薄脆的硬冰殼。
普通人走一步陷一步,徐長樂十四點體質運轉開來,腳步輕快穩健,踩在硬殼上只留下一串淺坑。
隨著不斷深入野馬溝,四周的落葉松越來越密,遮天蔽日。
十五點精神屬性完全散開。
百米範圍內的風吹草動,都清清楚楚落入他的感官之中。
風從山樑刮過,帶過來一絲淡淡的馬糞味和泥土腥味。
徐長樂順著味兒摸向向陽坡的斷崖風口。
他在一處向陽的背風岩石後面蹲下身子,撥開眼前的松樹枝。
前方的山窪地里,果真停著一個野馬群。
七八匹野馬正在啃食向陽坡剛剛露頭的青苔和嫩草根。
在馬群最前頭的一塊高石上,立著一匹扎眼的黑馬。
那馬通體漆黑,皮毛油光發亮,唯獨四個蹄子雪白乾淨。
肩高接近一米八,脖頸粗壯,胸脯寬闊。
它耳朵靈活的轉動著,警惕的掃視著周圍的林子,鼻孔里噴出一股股滾燙的白汽。
烏雲蓋雪。
這是老獵戶嘴裡千金難求的神駒。
徐長樂沒有冒失的衝上去。
這種野性十足的頭馬,性子暴躁,一旦受驚,轉眼就能竄進密林深處,再也找不見蹤影。
徐長樂退回身後的山樑隘口。
這裡是馬群逃竄的必經之路,兩邊是陡峭的石壁,中間只有兩米多寬的夾縫。
他抽出腰間的獵刀,利索的砍倒兩棵碗口粗的落葉松。
粗麻繩在松樹樁和岩石縫隙間迅速穿引。
一頭繫緊在堅硬的花崗岩石角上,另一頭挽成了活扣絆馬索,虛掩在厚雪下面。
上方又用細藤條懸掛起一截橫木,只要觸動機關,橫木就會砸落,封死回頭的路。
【陷阱布置經驗+2】
【當前技能進度:精通(890/1000)】
腦海中微光一閃,手臂對繩索張力和角度的掌控更加純熟。
布置停當,徐長樂折返回斷崖上方。
他取下背後的老洋炮,端平槍身,沒有對準馬群,而是瞄準了馬群後方的一塊巨石。
扣動扳機。
轟!
硝煙升騰,槍聲在大黑山的山谷里迴蕩開來。
鐵砂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炸碎的石沫子噼啪亂飛。
馬群受到了驚嚇,驚慌失措的四散奔逃。
頭馬仰頭髮出一聲長鳴,聲音極為尖銳嘹亮。
它揚起前蹄,帶著身後的七八匹馬,轉頭沖向狹窄的隘口。
黑馬速度極快,蹄下泥雪飛濺。
它憑藉本能一馬當先,衝進了兩塊巨石夾住的通道。
剛邁入通道中段,它寬大的前蹄猛然踏中了徐長樂預留的機關卡筍。
懸掛在頭頂的粗橫木轟然砸落,擋住了後方馬匹的去路。
馬群被迫散開,而頭馬已被逼進了死角。
黑馬後蹄猛蹬,正好踩進埋在雪下的繩套。
徐長樂在岩壁上猛力一拉引繩。
活扣順勢收緊,韌性極強的麻繩結結實實鎖死了它的後腿。
黑馬身子猛的一頓,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剎住。
它徹底暴怒了,嘴裡發出憤怒的嚎叫,兩條後腿瘋狂的向後蹬踹。
麻繩被繃的發出一陣聲響。
咔嚓一聲脆響。
作為固定點的碗口粗落葉松樁,竟被這股拉力生生扯裂,木屑四濺。
掙脫束縛的黑馬高高揚起前蹄,就要越過落木逃竄。
徐長樂沒有猶豫。
他腳踩岩壁邊緣,十四點體質爆發開來,身軀從兩米多高的岩壁上一躍而下。
砰的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重重砸落在黑馬寬闊的背脊上。
野馬背上從未有人騎乘過,被徐長樂壓住的瞬間,整匹馬發狂了。
它瘋狂的原地扭動身軀,脊樑高高弓起,後蹄直挺挺踹向半空。
徐長樂雙腿死死夾緊馬腹,力道極大。
他的兩隻手緊緊抓住黑馬頸部的鬃毛,身子緊貼著冰涼光滑的馬背。
黑馬見甩不掉背上的人,調轉馬頭,在亂石密布的泥雪地里瘋狂狂奔。
它高高躍起,四蹄騰空,落地時重重下砸,震的積雪撲簌簌滾落。
巨大的反衝力順著馬背撞進徐長樂體內。
要是換成普通的漢子,這幾下顛簸就得震的內臟移位、吐血跌落。
徐長樂體質過人,肌肉死死繃緊,硬生生承受著一次次衝擊。
黑馬眼睛充血,變得兇狠暴戾。
它認準了前方一處覆滿堅冰的山崖峭壁,側著身子,直接撞了過去。
它企圖用堅硬的崖壁和厚冰,把背上的徐長樂碾成肉泥。
眼看岩壁迎面逼近。
徐長樂眼神一冷,雙臂青筋暴起,扯住馬鬃強行向外拉扯。
黑馬的腦袋被扯的偏向一邊,身子在高速奔跑中擦著岩壁邊緣滑了過去。
堅冰碎屑擦過徐長樂的羊皮襖,擦出一串刺耳的聲響。
黑馬在山溝里來回狂奔騰挪,甩動,倒踢,急停。
足足折騰了半個多小時。
泥雪被踐踏的一片狼藉,黑馬嘴裡開始吐出白沫,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它的體力開始枯竭了,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徐長樂等的就是這個當口。
他翻身直起腰,雙手探出,一手扣住黑馬的馬鼻,一手扳住它的下頜。
十四點體質的力量全部匯聚在雙臂之間。
「給我趴下!」
徐長樂低喝一聲,雙臂猛然發力下壓。
驚人的蠻力壓的黑馬粗壯的脖頸發出咯吱聲響。
黑馬拼死抵抗,四蹄在泥雪裡使勁刨動,想要穩住身形。
但頭頂傳來的力量沉重的無可匹敵。
撲通!
黑馬的前蹄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水裡。
整個馬頭被徐長樂硬生生按進了雪堆。
徐長樂順勢翻身騎在它的頸項上,單手按住馬頭,另一隻手揚起拳頭。
砰!
一拳重重砸在馬頸側面的厚皮肉上。
黑馬發出一聲痛楚的嘶鳴,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
徐長樂沒有停手,揚手又是第二拳砸下。
純粹的力道震的馬軀發軟。
狂傲凶戾的黑馬終於失去了反抗的凶性,嘴裡發出了認輸的低沉哀鳴。
它趴在泥水裡,耳朵軟軟的貼向腦後,不再掙扎蹬腿。
腦海中,信息面板彈出。
【力量對抗經驗大幅增長】
【畜牧馴養技能入門(12/100)】
肌肉的酸脹感在頃刻間退去,一股關於駕馭牲口、揣摩獸性發力角度的經驗沉澱在大腦深處。
徐長樂鬆開了手上的力道。
大黑馬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著白汽,緩緩將高傲的腦袋垂在地上。
徐長樂從馬背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雪。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大黑馬溫熱濕潤的鬃毛。
大黑馬溫順的任由他撫摸,甚至主動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徐長樂的手掌心。
野性被徹底打散,只剩下了對強者的順從。
徐長樂給它套上準備好的牛皮籠頭,牽起韁繩。
「起來吧,大黑。」
大黑馬聽話的從雪坑裡爬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沫子,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一人一馬順著野馬溝往回走。
路過一片積雪尚未完全融化的背陰泥沼邊緣時,徐長樂停下腳步,準備翻身下馬調整韁繩。
他一低頭,瞳孔驟然收縮。
面前的黑泥軟泥上,赫然印著一道清晰的深坑,邊緣帶著兩道奇異的裂紋,深深嵌在爛泥最深處。
正是李瘸子昨晚提起的那道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