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中一凜,也覺得事情不妙,不由得群情激憤。這些人久歷江湖,一個個心腸剛硬,眼裡可揉不得沙子,正要問個究竟,找那紫衣姥姥說個明白。
忽聽一個嬌媚的聲音道:「休聽和尚胡說,難道一張圖畫還能要了各位的性命?還是賞畫要緊。」蘇曼卿只覺這聲音柔嫩甜膩,滑酥入骨,心中一盪,再看眾人紛紛點頭稱善,好像喝了
一碗迷魂湯,又去看那圖畫,任宗正的經文如何響亮,也無濟於事。
只有幾個內功深厚的人,武學修為甚高,不為說話之聲打動,均是盤膝而坐,眼帘低垂。片刻後,額頭上都已見汗,似乎極為艱難。便在此時,船上弦聲叮咚,響起悠揚的琴曲,美妙之
極。
蘇曼卿心神皆暢,又驚又喜,暗道:「這琴聲起的及時,任何人聽到之後,都會除去浮躁之氣,棄卻爭競之心。」說道:「語書,這琴是誰彈的,是洛神麼?」他也不知道為何想到洛神
,只是覺得仙人才能彈出如此好聽的琴曲,所以不由自主地便說了出來。語書道:「自然是她。」
蘇曼卿「嗯」了一聲,聽了片刻,說道:「這曲子真妙,你也會彈吧。」語書搖頭道:「這樣的琴音只有洛神才彈得出,我可不行,差得遠了。她是仙人之才,誰也比不得。」蘇曼卿道
:「我知道一個人,絕不會輸給洛神。」
語書半信半疑,奇道:「難道世上還有這樣的高人?」蘇曼卿笑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瑜亮並生,也沒什麼不可以。」語書點點頭,問道:「這位英雄高姓大名?」蘇曼卿嘆道:
「我也不知道。」心想:「我連真面目都沒瞧見,何況是姓名?」
他心裡想著,不經意地向四周一瞧,吃驚更甚,不知為什麼,先前那些打坐之人,聽到琴聲,竟然一躍而起,又去看那圖畫。
宗正此時早已衣衫盡濕,如水洗的一般,只聽珠兒笑道:「宗正大師,圖中菩薩之像可還入得法眼?」宗正不答,表情極為難看,似乎已難堅持,所念的經文也是斷斷續續,幾乎難以聽
清。
蘇曼卿忍不住說道:「我猜那幅畫中定然與我所見的是同一人,不過卻畫作菩薩模樣。」語書道:「不錯。」蘇曼卿嘆息道:「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紫衣老婦道:「心中不淨,眼見佛也是魔,心中若淨,處處見佛,宗正大師,你雖然不見眼前之畫,但心中早已有畫,強自隱忍,於事無補。」宗正聽她一說,臉色微變,忍不住就要去
看畫,心裡明知不能看,但一股強烈的慾念漸漸占據了頭腦,他用殘存的一點理智又閉上了眼睛。
忽聽薛百策喝道:「好個紫衣妖婦,一派胡言。」他驀地站起,緩步向前,一掌劈出。紫衣老婦安坐不動,眼見薛百策掌勢猛惡,到了她眼前,但在這一瞬間,身子向前俯衝幾步,摔倒
在地。
紫衣老婦微笑道:「薛百策薛大俠,不愧是伊洛名宿,現在還有力氣打人,老婦實在佩服,快扶薛大俠到後面休息。」薛百策顫抖著身子想要爬起來,最終沒有站起,旁邊過來倆個少女
,扶起薛百策向後面走去。
蘇曼卿暗自驚駭,心想以薛百策的武功,怎麼會如此不堪一擊?一定是中了什麼毒,但自己為何沒事,卻一時想不通,轉頭問語書:「姑娘要將我如何處置?」
這朵花。」語書道:「公子如果不來這裡,還能到哪去找櫻寧花?」
蘇曼卿心中默然,知道她所言不假,陸九煙既然讓自己來取花,必定不是簡單的事情,如果沒有語書引導,連櫻寧花在哪都不知道,如此一想,心氣頓平,說道:「那這些人也是為取櫻
寧花麼?」
語書搖頭道:「他們另有目的,與公子不同。」
忽聽紫衣老婦笑道:「櫻寧花,嘿嘿,櫻寧花,你可知道這花的來歷?」蘇曼卿搖頭道:「不知道,姥姥如若知道,可願意說出實情?」紫衣老婦道:「我與小哥有一面之緣,告訴你也
無妨,但現在還有事要處理,語書,送蘇公子去客艙休息。」
蘇曼卿把手一擺,正色道:「這位婆婆,蘇曼卿有急事在身,無意在此久留,還姥姥說出櫻寧花的下落,晚輩感激不盡。」紫衣老婦道:「想來便來,想走就走,你當這是客棧麼?上船
容易,下船難。咦,你怎麼沒事?」她突然發現蘇曼卿神智清醒,與常人無異,心中納悶。
蘇曼卿道:「姥姥難道也想將我毒倒麼?」紫衣老婦笑道:「你是自動上門來的,老婆子可沒邀請你喲,既然來了,那就多住些日子,語書,好好侍候蘇公子,不可怠慢了。」
語書答應一聲,低聲道:「公子,還是跟我到後艙去。」蘇曼卿志在取花,以赴陸九煙之約,但現在花沒見到,還要被這紫衣老婦軟禁,有些惱怒,心想:「這花取了固然好,但不取也
無妨。陸九煙能夠前知之事,本就有些玄虛。」朗聲道:「晚輩要取櫻寧花只在今日,過了今日,就是送我也無用處,姥姥既然不肯相贈,在下就此告辭。」
他轉身便走,忽見紫衣老婦站在面前,吃了一驚,若不是收腳快些,差點撞個滿懷,臉上一紅,說道:「姥姥要幹什麼?」紫衣老婦道:「姥姥想要你留下來。」蘇曼卿搖頭道:「恕難
從命。」向左邁出一步,打算從她身邊過去。
不過剛走出兩步,紫衣姥姥又已站在面前,說道:「你今天怎麼不聽話了?」蘇曼卿道:「上次我敬姥姥是長者。」紫衣姥姥「哦」了一聲,道:「上次是長者,這次便不是了麼?」
蘇曼卿道:「有慈悲之心便是長者,那日我見姥姥心傷故人,甚是感動,所以才有敬重之意。」紫衣姥姥一怔,笑道:「是麼,你覺得姥姥今日沒慈悲心腸,所以令你討厭了?」
蘇曼卿搖頭道:「我也並非討厭姥姥,只是覺得今日之事有些不妥。」紫衣姥姥冷笑道:「區區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也敢在長者面前誇誇其談談,你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