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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要過年了!

2026-10-04 03:21:00 作者: 帝陽

  雪落無聲,覆蓋了長白山脈的溝壑山樑,也覆蓋了南門村的屋瓦田壟。幾場大雪過後,臘月悄然而至。

  村口老槐樹上積了厚厚的雪,枝椏低垂,像一位白了頭的老者靜靜守望著村莊。屋簷下掛著長短不一的冰棱,在正午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與環境不同,村莊裡涌動著與嚴寒截然相反的熱氣,那是炊煙,是喧譁,是後世物質豐富後很難再體會到的一種東西——年味!

  臘月二十三,小年。

  柳萱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站在自家院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新紮的笤帚,葉天帶著村里幾個年輕人,一大早便踩著厚厚的積雪出發,鄰近下午才從鎮上回來,手裡拿著紅紙、毛筆,還有兩大包瓜子花生,一包糖瓜。




  「真買著了?」柳萱眼睛一亮,拈起一塊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小時候吃過,後來好些年了都沒見著。」

  葉天把其他東西放進屋,笑道:「供銷社到了一批,排了半天隊。老杜給留了兩包,不然早搶光了。」

  老杜是供銷社的社長,杜昌升,也是隨著胡家倒台上來的幾人之一。

  胡家是葉天給弄下去的,對他算是有恩,加上葉天是受表彰的知青英雄,大哥又是革委會副主任,對葉天態度自然很是和善。

  隨著降雪,馬塘的溫度越來越低,零下十幾度已經是常態,晚上的溫度甚至一度能達到零下二三十度。

  不過南門村不缺錢,也不缺碳,家家戶戶火爐火炕燒的熱烘烘的,蘑菇生長絲毫不受影響,加上那兩間有地暖的教室刻意臨時當做烘乾房,也沒少帶村民趁著天氣好進城賣蘑菇。

  一個有意結交,一個經常來往,一來二去兩人也就熟悉了起來,供銷社一旦來一些不需要票的的物資,老杜都會先給南門村留著,其他人都承了葉天人情,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按照風俗,小年這天,村里人要「糖瓜粘」,用糖瓜祭灶王爺,祈求「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外面鬧的正凶,但這裡位置偏僻,馬唐鎮上都沒人管,更別說南門村了,往年飯都吃不飽,也沒人顧得上,今年家家戶戶都有了錢,有了餘糧,這些風俗也像埋在雪下的草根,時令到了,悄悄萌芽起來。

  傍晚,葉家在灶台前擺了小案,放上糖瓜。柳萱點燃三支線香,煙氣裊裊升起。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站了一會兒。葉天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小雪球,那隻被村民們當成狗,柳萱也當狗養的小白狼,現在越來越像一隻農村土狗了,不管是棒子麵還是剩窩頭,往狗盆里放啥它吃啥,成天跟著村裡的大狗們到處跑,葉天真怕這傢伙那天給自己汪汪兩聲搖尾巴。

  現在可不像後世,過年就是拜個年,喊兩聲過年好,收個或者給出去幾個紅包,跟完成任務一樣就算過年了,除了紅包和假期,似乎也沒什麼值得期待的。

  這個時代,過年可是大事,不是只有除夕夜看看春晚守守歲。

  祭過灶,這年就算正式開始了。

  臘月二十四,掃房日。

  這是年前最累的一天。家家戶戶都要把屋裡屋外徹底清掃一遍。那時的房子,取暖做飯全靠屋裡的爐子,東北又冷,需要燒火炕,天天煙燻火燎的,煤煙子早把房頂和牆壁熏得黑黃。

  一年的塵垢,都要在這天清除。

  天剛亮,整個南門村就活絡起來了。男人們把屋裡能搬動的家俱,炕櫃、桌子、板凳,甚至有些人家祖傳的撣瓶、座鐘都搬到院子裡。女人們則頭戴頭巾,口罩捂得嚴嚴實實,把笤帚綁在長竹竿木棍上,從房頂開始,一寸一寸地掃。

  柳萱被葉天嚴禁登高,只能負責擦洗家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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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清妍帶著小豆子又來了村里,林場放了假,陳叔在鐵路上,過年反倒是最忙的時間,陳碩也差不多,作為副主任,年關上有太多的事要忙,只留下母女兩人在家,乾脆應了葉天的邀請,來南門村過年。

  小豆子穿著柳萱給她新做的花棉襖,像個喜慶的年畫娃娃,帶著小雪球在清掃一新的院子裡跑。

  「老支書要寫春聯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孩子們呼啦啦往村東頭跑。葉天和柳萱也收拾了一下,牽著興奮的小豆子出了門。


  老支書家的院子外,已經起了長龍,家家戶戶拿著紅紙瓜子花生。

  說來也是趣談,老支書文化不高,也沒上過幾天學,卻寫了一手好字,往年年景好的時候,家家戶戶的春聯都是老支書寫的。

  報酬也沒多少,一把花生瓜子,或者是林子裡趕山撿的松子,圖個喜慶。

  這些東西,老支書通暢都是象徵性的帶回去一點,剩下的否分給村裡的孩子,因此每次寫春聯,都是最熱鬧的時候,整個村子大大小小几十個孩子都圍在老支書家院子外,父母同樣排在隊伍里。

  寫的並不全是傳統的春聯,而是革命聯。

  上頭的號召,也是這幾年的慣例。傳統的「福壽安康」少了,多了「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盪風雷激」這類充滿鬥志和時代特色的詞句。

  當然,村里老人私下還是會在倉房、豬圈邊貼個小條的「六畜興旺」、「五穀豐登」,圖個心安。

  臘月二十五到二十八,是油香與蒸汽繚繞的日子。

  「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燉豬肉;二十七,宰年雞;二十八,把面發。」

  這首流傳已久的民謠,在今年以前對南門村大多數人來說,更多是一種奢望。但今年不同了。

  蘑菇賣了錢,山里打的野味也留了不少。雖然國家憑票供應,每人二斤面,半斤肉,半斤油,二兩白糖的定量。

  往年,村裡的定量是用不完的,掙工分換的那點錢票,吃飽飯都不夠,別說白糖這種奢侈品了,能把肉和油帶回家的就已經是頂好的日子了。

  但今年不同,家家戶戶都有了不少存錢,底子厚了,過年自然也大氣。

  葉家廚房裡,大鐵鍋坐在灶上,油燒得滾熱。柳萱指揮,陳清妍打下手,葉天負責燒火和控制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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