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怎麼說？」
楊學平詫異的問道：「葉天現在可是村長，在南門村幾乎是說一不二，那些泥腿子們都挺他的，他認的大哥還是公社副主任，連胡家那種地頭蛇都是倒在他的手上，還能有誰敢找他的麻煩？」
「問題就出在這個陳碩身上了！」孫梅不緊不慢地攪動著鍋里寡淡的野菜湯，嘴角那抹幸災樂禍的笑意越發明顯：「你們還記得，幾個月前空降到咱們公社的那個楊副主任嗎？」
「楊先民？」王鵬想了想，開口道：「聽說過，省城來的，架子挺大。上次我去鎮上，正好撞見他在訓人，凶得很！」
「對，就是楊先民。」孫梅打斷他的話，壓低聲音：「我去知青辦領救濟糧的時候，聽兩個知青辦的幹事聊天提到過，這個楊先民如今在公社革委跟陳碩鬧得不可開交。」
楊學平皺眉：「陳碩不是公社革委會副主任嗎？而且聽說他在馬唐鎮根基挺深，胡家倒台後，他可是實權人物。」
「那是以前。」孫梅冷笑：「楊先民可是沈城下來的，真正背景通天的人物。聽說是因為咱們公社主任快要退休了，這才過來想要接主任的位置，本以為是十拿九穩，沒想到這邊還有陳碩這麼個攔路虎，不鬧起來就怪了。」
「馬唐鎮山高皇帝遠的，陳碩有程書記這個公社一把手支援，楊先民能是對手？」趙磊懷疑的問道。
「馬唐鎮再偏遠，那也還是在中國！再說了，那位快要退下去的公社，以後可是要調到市裡的，還要指著楊先民背後的關係呢！」孫梅輕笑一聲，不屑的說道：
「你看著吧，這幾個月，兩個人在公社會議上吵過好幾次了。陳碩跟程書記關係好，楊先民有沈城背景的，兩人一時半會誰也奈何不得誰，自然得想其他的辦法。楊先民從沈城來的，在這裡無根無源，陳碩可不一樣，他不是有葉天這個好弟弟嘛！」
「你們說，那葉天還能有好日子過？」
孫梅這話，讓其他三個知青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是啊！
陳碩和楊先民在公社誰也奈何不了誰，肯定會朝著其他方面下手。
那楊先民是沈城來的，背景身後，陳碩總不能跑去沈城對付楊先民的後台。
反倒是陳碩，本身其實沒多少背景，來馬塘鎮也不過比楊先民早了大半年時間，能跟楊先民對著干，一來是程書記的支援，但更大的原因卻是葉天給他帶來的政績。
要是想對付陳碩，肯定要先從葉天下手！
「既然楊先民早晚都要對付葉天，不如我們幫他一把！」
火光照耀下，趙磊眼中閃過一抹狠辣怨毒，開口道：
「葉天帶人種蘑菇，這一年裡都去鎮上賣了幾次了！賣一次，就是好幾千塊錢，這是幹什麼？這時想用資本主義腐蝕我們淳樸的村民，像在村里當土皇帝啊！這麼多錢，我就不信他一分都不拿！還有他那個師父宋老爺子，聽說是拳師出身，以前在浙江闖了禍逃難來的，現在還搞老封建那一套，這簡直是蛀蟲！」
趙磊這話，讓幾個知青都是倒吸一口涼氣，就連恨不得弄死葉天的孫梅都有些心底發寒。
現在可是70年，馬唐鎮雖然雖然因為地里位置鬧得沒那麼凶，但也難免受到波及，這年代最重要的東西不是財富，而是成分，最可怕的不是牢獄，而是帽子。
王鵬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這……這說得是不是太狠了？萬一搞出人命……」
「狠？」孫梅已經從最初的驚愕中恢復過來，臉上浮現扭曲的興奮：「不狠能扳倒他葉天？你們想想，他這一年多過得是什麼日子？咱們過得是什麼日子？他頓頓有肉，咱們連野菜都吃不飽！他老婆孩子熱炕頭，咱們四個擠在這破屋子裡！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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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葉天！要不是他帶著鄭超他們攛掇那些村民，讓村民們鼓勵咱們，咱們至於過的跟乞丐一樣嗎？」
孫梅越說越氣，完全將和村子的僵硬關係推到了葉天鄭超身上。
也不想想，當初要不是抗災的時候他們在一旁不幫忙還說風涼話，要不是孫梅和趙磊兩個嘴欠，要不是他們偷村里養的雞鴨……
葉天其實早就不在意這四個人了，村民再怎麼看不上這四人，也不至於相隔幾步路，一年都不來往，關係也沒有任何好轉。
還不是因為這四個人自己眼高手低，不願給一幫泥腿子低頭，心中對村民和葉天鄭超他們恨之入骨。
不過顯然，幾人都不會將錯誤攬到自己身上，而是毫不猶豫的將責任推給葉天，孫梅起身道：
「就這麼說定了！明天開始，大家暗中收集葉天的『罪證』把證據交給楊副主任！」
這個時候，普通人可不像省里下來的農業專家，沒有照相機，沒有錄音裝置，所謂的罪證，其實就是把村里種了多少蘑菇，大概能買多少錢，一些言行舉止潤色一下，加點捕風捉影的內容整理成文字資料。
果不其然，接下來幾天，孫梅四人幹勁十足，明顯要比以前活躍的多，不時的就在村子裡溜達，這反常甚至引起了老支書的注意，專門瞅著去鎮上賣蘑菇的時候跟了上來。
「小天，我咋瞅著那幾個小犢子不對勁呢？這幾天到處在村里轉悠，聽村民說還跟人打聽村裡的蘑菇賣了多少錢，他們該不會是想偷咱們的蘑菇種植技術吧？」
「蘑菇種植技術還用偷？不說這段時間咱們村多少人來取經，公社可一直在推廣呢！要不是棉籽殼之類的物料受到限制，早就泛濫了！聽說南方那邊已經開始大規模的菌磚種植，我看明年咱們村的蘑菇也賺不了多少錢了，可以讓村民們減少種植了，免得連碳錢都賺不回來。」葉天開口說道。
「這我知道！」老支書早有準備，倒是沒多失落，點了點頭，開口道：
「那這幾個癟犢子憋著什麼壞呢？總不會是想偷咱們賣蘑菇的錢吧？」
「估計是沖我來的！」想到不久前，大哥陳碩讓他小心剛來的副主任楊先民，葉天眸中閃過一絲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