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肥熊
「那個……阿強，我剛剛胡說八道的，我……」
陳強看都沒看這老太婆一眼，直接從他身邊衝過，跑到了唐樓里。
這棟唐樓是五十年代建的，樓梯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台階磨得發亮，邊角都禿了。牆上刷著綠色的牆漆，漆皮一塊一塊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每一層的拐角都堆著雜物，破臉盆、空紙箱、缺了腿的板凳，還有幾輛小孩的舊三輪車，鏽跡斑斑地歪在牆角。
樓道的燈早就壞了，燈泡只剩一個玻璃殼子掛線上上，風一吹就晃。唯一的光線是從樓梯拐角的小窗戶漏進來的，窗戶上裝著生鏽的鐵柵欄，玻璃碎了兩塊，用紙板糊著。空氣里瀰漫著各種混雜的味道，有些刺鼻。
像這種舊唐樓，隔音效果幾乎為零，夜裡安靜的時候，樓上的悄悄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幾個爛仔的吵鬧，鬨笑聲，清晰的傳了過來，陳強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三樓幾步便到了，陳強家的鐵皮大門敞開著，門鎖被撬棍破了個洞，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門口站著四個年輕人，都穿著花襯衫，頭髮抹得油亮，在樓道昏暗的光線下反著光。
房間裡同樣站著幾人，打頭的是個肥壯的大塊頭，穿著短袖汗衫，肥肉隨著動作一顫一顫，透過衣領，能隱約看到胸口紋著一隻虎頭。
「呦，強仔回來了？」肥熊歪著頭，嘴角叼著一根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眯著眼睛打量陳強：
「你返得啱好。你大佬欠我哋錢，你話點算？」
「肥熊，想要報仇找麻煩就直說，我什麼時候欠過你錢！」房間之中，傳來陳爭虛弱的聲音。
陳爭的狀態顯然不是很好，手裡攥著一卷衛生紙，臉色慘白的跟手裡的衛生紙差不了多少，扶牆站在那裡都有一種搖搖欲墜之感。
「大哥，怎麼這麼嚴重了？」陳強急忙沖了過去，扶住陳爭：
「昨天我走的時候你不還只是拉肚子嘛？都這樣了，怎麼還不去醫院！」
陳強和陳爭過的其實並不怎麼樣，一路上葉天對兄弟兩人有過了解。
陳爭跟著肥佬走船當搶手，倒是能賺點錢，前些年甚至還幹過一段時間殺手。
但再豐厚的身家也經不起有個賭博酗酒的老爸，欠下了大筆外債。
一年前，兄弟兩人的父親卷了全部家當，跑去了澳門。
陳爭把偷偷攢下來的繼續全都用來還債，拼命幹活，勉強還清了高利貸，還有一部分親戚朋友的外債，一年時間陸續還了大半。
兩人的生活可以說是極其窘迫被，否則陳爭也不會因為生病讓親弟弟走上這條路了。
因此，陳爭生病第一時間想的也不是去醫院，而是自己吃點藥硬抗。
陳強走的時候，大哥雖然很虛弱，但也只是拉肚子沒力氣罷了，哪像現在這樣，一開就極其嚴重。
「別擔心，我沒事！就是拉肚子，過兩天就好了！」陳爭看弟弟一臉焦急的樣子，反過來安慰道。
「你這都成什麼樣了，還沒事！」陳強扶著哥哥，一臉的擔心責備。
「我說，你們兄弟兩個要表演什麼兄弟情深，能不能先把我的債結了！」
肥熊滿臉不耐煩的對著兄弟倆催促道。
「我們什麼時候欠錢？我怎麼不知道？欠條呢？」陳強冷冷的注視著肥熊：
「想報仇就直說，別跟我來這套！」
「醫藥費不用錢啊！來看看這裡！」肥熊指了指眼角，一道幾乎淡不可查的疤痕：「這是你哥打的吧？我們現在可不是以前了，現在我們跟和勝和大佬文混的，要講規矩啊懂不懂？這叫什麼來著？師出有名！今天你們兄弟倆要不把醫藥費給還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口水文？和勝和一個四九仔，也能被你們當大佬？」陳爭不屑冷笑，但畢竟形勢比人強，虛弱的身體實在提不起半絲力氣，還是開口問道：「說吧，你們想要多少錢。」
「不多！」肥熊臉上露出了笑容：「我當初被你打進醫院，縫了好幾針，幾個月都下不了床啊！要你一萬塊不過分吧？江湖規矩，九出十三歸，這都過去大半年了，本金加上利息，就給五萬塊吧！」
「你他媽瘋了？」兄弟兩人都瞪大了眼睛，陳爭甚至都顧不上身體的虛弱了。
這可是75年！75年的香江，五萬塊什麼概念！
這個年代香江，最優質的大米也不過七八毛錢一斤，每公斤豬肉的價格是八港元，換算成後世的重量是一斤半多點。
普通三口之家，夫妻兩人的家庭月收入在兩到三千港幣港幣左右，坐一次巴士只需要0.3港幣，電影的票價通常是一到三元之間。
5萬港幣，能在香江買下半套400尺的小型住宅。
400英尺，換算成內地的面積不過37平方米左右。
但這裡是香江，港片中經常出現的所謂千尺豪宅，也不過是百多平，五萬港幣，已經是大部分人的全部身家。
甚至可以說，香江大部分人砸鍋賣鐵是拿不出這5萬港幣的，畢竟哪怕是很多香江本地人，如今也是租房為生，加上這裡的物價不低，能存下錢的少之又少。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誰讓你們兄弟兩人以前那麼屌！我聽說你們最近不是發了財嗎？家裡那個老賭鬼欠的債都讓你們還完了，我這點錢算什麼！」
肥熊眼中滿是貪婪的開口說道。
「那是我大哥偷偷藏起來的積蓄，還完高利貸後，我們家裡已經沒錢了！」陳強怒道。
「點咩！嫌多？」肥熊不以為然：
「我還沒算精神損失費呢，你們知道我這幾個月怎麼過的嘛？日日躺在床上，連翻身都翻唔到，差點抑鬱！」
「我只管要錢，給了錢我就走，不給錢那就別怪我不客氣，要不你跟你哥商量一下，說不定他還偷偷攢了不少呢！」
「現在還只是5萬，要是再跟我唧唧歪歪，就不曉得是多少了！」
陳強被肥熊的話氣的不輕，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聽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阿強，人家擺明了是盯上你哥哥的錢了，你跟他說再多都沒用！」
說話的自然是跟過來的葉天，眼前這情況，一目了然。
這個肥熊，根本不是來報酬的，或者說趁著陳爭虛弱報仇，只是順帶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