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斷指
阿婆的缽仔糕攤子依舊，支在巴域街拐角那盞路燈底下。
路燈是那種老式的鈉燈，黃澄澄的光照下來，把攤子前面那片水泥地染成了一灘昏黃。阿婆佝僂著腰，正把蒸屜里最後一碗缽仔糕往外揀，紅糖的香氣混著米漿味兒，被夜風吹得滿街都是。
攤子前頭站著柳雨薇。
小丫頭今天倒是沒畫那亂七八糟的濃妝，臉洗得乾乾淨淨，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潔的額頭。校服也換了身乾淨的，白襯衫扎進藏青色裙子裡，腳上蹬著雙洗得發白的黑布鞋。
小丫頭踮著腳，往遠處的街道張望著，眼中滿是期盼，顯然是在等什麼人。
「恬恬，別等了，那位先生今天未必會來的！」阿婆一邊收拾攤子一邊開口道：「早點回家休息吧，別讓你爸媽擔心。」
「不行！大哥說讓我在這裡等他，肯定會來的！」柳雨薇眼中泛著幾分倔強，堅定的搖頭道：「今天周末，我跟爸媽說了要去同學家玩，晚點回去，他們不會擔心的！」
「今天這裡怕是不太平！你先回去，那位先生過來的話，我會跟他說的！聽話！」阿婆眼神有些擔憂的看著不遠處的街角，一個瘦高的身影蹲在那裡，時不時的便朝著這邊張望，穿著倒還算是體面，但露出的領口上隱隱看到紋身，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樣子。
關鍵是這瘦高個，時不時的看向這邊，下午出攤的時候就在，直到現在還蹲在那裡，明顯不懷好意的樣子。
「再厲害也是一個人。」阿婆嘆了口氣：「昨天那些小混混可都是混社團的，聽說還拜了大佬，我就怕他們喊更多人來！」
話還沒說完，街口就傳來了動靜。
昨天被葉天揍了一頓的波仔輝，捲毛發他們，帶著一群十幾人，手裡拿著片刀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
阿婆和劉雨薇同時臉色一白，眼中露出擔憂之色。
兩人都沒看到，街口一直蹲在那裡的瘦高個，掐滅了菸頭，快步朝著不遠處的籃球場跑了過去。
當！
捲毛發臉上的神情遠比昨日囂張百倍，一腳踹在餐車上，厲聲道：
「老婆子，昨天那個撲街仔呢？不是讓我們來這裡找他嗎？老子來了，讓他給我滾出來！」
「這位大佬……」阿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開口道：
「昨天那人我們根本不認識，他就是隨口一說，怎麼可能真來這裡等你們報復！那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我聽他說好像是尖沙咀那邊的，要不你們帶人去那邊找找？」
小人物自然有小人物的無奈，阿婆不敢得罪眼前這一大幫古惑仔，又怕葉天真的過來了被他們給堵上，之後隨口編了一個地址，希望先把這些人給打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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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拿我們當傻子呢？尖沙咀可是新義安靚坤的地盤，讓我們去新義安的地盤上找人？你倒是好大的膽子！」波仔輝嗤笑一聲，手裡的片刀狠狠砍在餐車上，惡狠狠的說道：
「少給我刷心眼，冚家產！今晚我們就在這裡等，要是那個撲街仔不來，我就把你這老太婆的餐車砸個稀巴爛，賣你馬的缽仔糕！」
「大哥不會來的！」看到這麼多人，柳雨薇也有些慌了神，下意識的說道：「你們等了也沒用，欺負人家老太太算什麼本事！」
「這不是昨天的小妞嗎？」
因為沒化妝，捲毛發一時之間沒認出柳雨薇。
沒了昨天那不倫不類的小太妹妝容，劉雨薇更顯幾分少女的清甜，讓捲毛發眼睛都瞪直了。
「沒想到妹仔你這麼漂亮！」
捲毛發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朝柳雨薇靠近了幾步，開口道：
「妹仔！你大哥昨天打傷了我們，落了我們14k的面子，賠償是少不了的，如果要是他不來的話，這賠償只能落到你身上了！就算你一人兩萬塊，一共四個人八萬！湊個整，給十萬這事算了了。」
14k這個名字，讓柳雨薇和阿婆都變了臉色。
這可是三大頂級社團之一，香江明面上最大的社團，號稱數十萬人的14k。
哪怕14k分了眾多字頭，各自為戰，彼此之間並不算多麼團結，可第一社團的名頭也是絕對毫無異議的，對於大多數矮騾子古惑仔來說，哪怕是14k一個小頭目，也絕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連柳雨薇這樣的小姑娘都早有耳聞，何況阿婆。
早就聽說捲毛發拜了大佬，但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是14k。
這下兩人都有些絕望了，哪怕是葉天有什麼背景，也不可能跟14K比啊！
柳雨薇更是俏臉一片慘白，喏喏道：「我……我哪有那麼多錢……」
「沒有啊？好說！」捲毛發笑容愈發猥瑣，伸手想去挑柳雨薇的下巴：「沒錢那就用身體來還，伺候好我們兄弟幾個，就當利息了，剩下的把你送進馬欄！你這樣的學生妹向來最受歡迎，用不了幾年就能還清！」
人群中響起猥瑣的鬨笑，柳雨薇嚇得連連後退，捲毛發皺眉步步緊逼：
「妹仔，躲什麼！早晚的事情，你這樣躲來躲去，什麼時候才能把錢還清？」
「別動恬恬！」阿婆見狀從餐車後走了出來，擋在了柳雨薇身前：「恬恬可是個好女孩，你們別欺負她，錢我來還！」
「你有十萬港幣？」捲毛發詫異的問道。
「沒有……」阿婆搖頭，但緊接著便開口道：「我……我有兩萬，可以先給你們，剩下的慢慢還！」
「沒想到你這個老太婆還挺有錢的！行啊！2萬塊先給我們，剩下的就讓這小妹妹還吧，有了這2萬塊，他說不定可以少做個個一年半載的！」
捲毛發大笑著說道，阿婆還想在說什麼，捲毛發卻一腳將她踹翻在地：「老太婆，別給臉不要臉，趕緊去拿錢！」
「阿婆！」柳雨薇趕忙又去扶阿婆，卻被捲毛發一把拽住了胳膊：
「妹仔，別急啊！你還要還錢呢，先跟哥哥們玩玩，一次算你一百塊，夠意思了吧！」
說著，另一隻手便要朝柳雨薇的衣領探去。
嗖！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伴隨著寒光乍現，捲毛發只覺得手上一涼，一根斷指伴隨著血液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