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市。
雲間精神衛生中心。
一輛配備著防砸鋼絲護網的特種車輛駛入精神病院。
車門開啟,一名相貌清秀的年輕人被押了下來,雙手銬著,他個頭頗高,接近一米八,身材勻稱,只不過神情有些恍惚,兩眼飄忽的打量著四周,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宛若行屍走肉,及至目光聚焦在「精神衛生中心」幾個大字時,瞳孔才劇烈收縮了幾下,有了些許的情緒波動。
門口處,已經有許多穿著白大褂的大夫在等候著了。
一名押送人員上前,將一份檔案遞給為首一名大夫。
大夫粗略掃了檔案一眼,低聲念叨著上面的資訊:
「王玄之,男,21歲。
五級精神病患者,患有重度分裂性精神障礙,有嚴重的感知覺障礙,包括幻覺、妄想、思維混亂和行為異常等症狀。
註:該患者有非常嚴重的暴力傾向及犯罪史。
……」
身後一眾穿著白大褂的大夫和護士頓時譁然,饒是他們「見多識廣」,此刻仍舊在用一種震驚的眼神在打量這個年輕。
「這就是那個食人魔嗎?」
「對,應該就是那位。」
「聽說,他吃了自己的親哥哥?」
「不用聽說,那就是事實,我看到他的資料了,不光是他的親哥哥被吃了,還有好幾個呢。」
「為什麼啊?」
「懷疑是分贓不均,他哥是一個盜墓團伙的頭子,前陣兒據說刨了一個先秦時期的墳,那墳來頭很大,裡面出了很多青銅器,上面都帶銘文的,知道什麼概念嗎?王侯將相在此間啊!那種東西都不是論件賣了,是論字兒賣的,一個字兒就得幾十萬的算,錢太多了,別說是親哥倆,就算是親爺倆幹起來都正常啊!
這不,聽說他守在盜洞跟前,就跟打地鼠似得,上來一個照腦瓜子就是梆梆兩錘子,開蓋即食,直接把他哥那一票人給團滅了,十一殺,狠不狠?」
「嘶!!這是個活畜生啊!」
「光是謀財的話,殺了他哥哥也就殺了,不至於把他哥給吃了吧?這不純腦子有病嘛!」
「沒病能送咱這來嘛?精神病殺人不犯法啊!
十一個人啊,肚子裡軟嫩的地方全掏出來給吃了,這小子自己跑去報案的,說墓里爬出個大粽子,正在吃人。
結果到地方一看,哪有什麼什麼大粽子?從屍體被啃咬的地方找到了唾液,一檢測,DNA就是這小子的。」
「……」
一眾人在竊竊私語,顯然他們之前就有所耳聞,知道有個狠人要入駐這裡了。
正被押著的王玄之聽到這些竊竊私語後忽然止步,歪過頭盯著竊竊私語的一眾醫生護士,神情平靜,很認真的說道:「我沒有精神病。」
眾人一愣,隨即,一個年輕大夫笑著說道:「好好,我們知道了,來我們這的都說自己沒病。」
「我沒有撒謊,真的有個大粽子從墓里爬出來了。」
王玄之眼睛裡泛著淚光:「人真不是我殺的啊,我看的真真切切,就是個大粽子,我怎麼可能會殺我哥呢?」
眾人都在默默的注視著他。
沒人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再說——哪有什麼大粽子?人不是你殺的,被啃咬的傷口位置怎麼有你的唾液?
嘭!!
王玄之毫無徵兆的爆發,一記頭錘砸在年輕大夫臉上。
「我去你娘的,老子不是精神病!!」
他憤怒的咆哮著,但很快就被押送人員鎮壓。
一根電棍抵在他身上,伴隨著一陣電流淌過全身,他整個人瞬間放鬆了……
然後……
他被七手八腳的弄進了病號樓里。
……
嘭!!
一間病房房門的小窗戶上忽然冒出一張慘白的臉,兩頰深陷,眼窩青黑,形如惡鬼,枯瘦如柴的手掌「砰砰」的拍打著門,對路過的王玄之急切的吼著:
「驃騎大將軍,是你率軍來勤王了嘛?哎哎哎,你別走啊,你不認識我了嗎?是我啊,秦始皇!!皇宮被亂賊包圍了,你快救駕啊,我封你當一字並肩王!!」
一個披著床單的老頭在樓道中飛馳而過,一邊狂奔一邊失心瘋的大笑著:
「仙佛污了金身,困局囚籠;妖孽披著人皮,高坐紅塵。
哈哈哈哈哈……
這世道沒救了,沒救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啊!!」
在他身後,幾個白大褂奮起直追。
……
這就是王玄之在進來後看到的一切,在被打了一針後,他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病房裡了,只不過是綁在床上的,全身只有一顆腦袋能活動。
他歪過頭,迎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這是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子,對方側躺在對面的病床上,腦袋枕著胳膊,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看起來,對方似乎沒什麼攻擊性,最起碼沒被綁在床上。
王玄之嘆了口氣,別過了頭,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兄弟,你遇著大粽子啦?」
男人開口。
王玄之一怔,扭過頭來重新細細打量著對方。
此人的精神頭極好,頭髮一絲不苟的背在腦後,眼睛明亮有神,病號服穿在身上硬是讓他穿出了一種儒雅的感覺,就是胸口那一串「雲間精神衛生中心」的紅色小字看起來有些扎眼。
這人不像是個精神病啊!
王玄之心裡嘀咕,歪過頭問道:「你怎麼知道我遇到大粽子了?」
男人道:「我聽送你進來那幾個護士說的。」
王玄之輕嘆:「遇著有什麼用?沒人相信……」
「我相信你。」
男人語氣鏗鏘有力。
這一刻,王玄之莫名居然有些感動:「難道,你也遇到那種東西了?你的家人不相信,反而把你送來了這裡嗎?」
「我不需要別人相信,我這一生都在和那些東西斗,我還能不了解情況嗎?你進來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說謊,而且,那東西盯上你了,只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沒取你性命而已。
接下來,你得聽我的,我能讓你活命。」
嘶!
難不成在這地方居然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大師?
王玄之不明覺厲,肅容道:「敢問尊姓大名?」
「我乃龍虎山天師,張道陵!」
真他嗎晦氣!
這麼久了,終於遇到個相信自己的,原以為是知音,沒想到還是個精神病。
王玄之頓時不想聊了,扭過頭不去看他。
「哎哎,小兄弟,你別這樣,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先別急著不信,你真有性命之憂……」
男人翻身坐了起來,有些急眼。
嘎吱!
病房的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夫帶著一名俊俏的小護士走了進來。
「范建,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呢?」
老大夫進來後便皺眉呵斥了一聲,隨即繞過病床,朝王玄之走來。
「跟這小兄弟嘮嘮,新人嘛,告訴他一些規矩。」
男人嘿嘿笑了一聲,不過當他看到小護士後,目光立馬挪不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對方,笑眯眯的問道:「小妹妹,新來的呀?芳齡幾何啊?」
小護士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男人明顯是個老豬蹄子了,一點不在乎,反而湊近過去,賊兮兮的問道:「妹砸,這兩天方便不!」
老大夫腳步戛然而止,阻止了正要發火的小護士,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男人,片刻後,笑道:「你總算有點正常人的思維了,那我問你,方便你想怎麼做?不方便你又想怎麼做?」
男人不回應,仍舊在直勾勾的看著小護士。
老大夫沖著小護士使了個眼色,小護士沒好氣的說道:「不方便!!」
男人聽到這個答案後,更興奮了。
老大夫也有點招架不住,醞釀了半響情緒,才略有些僵硬的問道:「不方便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月水極陰,此女體質異常,陰上加陰,輔以墳頭土、紫花地丁等,可做膏藥,敷在這小子身上,能混淆氣息,保他性命!!」
男人指著王玄之,情緒相當激動。
老大夫瞬間失去表情管理,惡狠狠的等了男人一眼,甩過了頭。
「明天給他加大藥量!」
病床上的男人忽然暴起,直接從身後給女護士來了個裸絞,二人齊齊摔在床上。
「小兄弟,愣著幹什麼,快上啊,做不成膏藥,不能外敷,內服也可,直接飲用,無須客氣!!」
王玄之翻個白眼,暗罵這真是個精神病,沒看老子被綁著呢嘛?
不久後,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衝進來迅速控制男人,將之拖了出去。
男人劇烈掙扎,被拖走前夕,盯著王玄之大喊:
「小兄弟,你現在真的很危險,最多三天,那東西一定會來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