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在發光!
並不是因為王玄之被關在房間整整一周,忽然見到一個熟人心情愉悅,所以有了這樣的錯覺。
這只是一個陳述句,不帶有任何誇張修飾成分。
今天的范建梳了一個油到不能再油的油頭,整個腦殼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王玄之目測了一下,那顆腦瓜子上至少抹了小半瓶子髮蠟,不然達不到這種效果。
「嘶!
你總算冒頭了,你這兩天幹什麼去了?!」
王玄之猛地從長凳上站起。
「看來你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呀!
不過不要急,離放風結束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呢?咱們有的是時間可以好好聊聊。」
范建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兒,按著王玄之讓他坐下,隨後緊挨著王玄之坐下,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腿上,如果不是穿著本院的條紋制服,這副姿態乍一眼看來像極了一個古板的傳教士。
「提醒你一下,你大概還有三十秒左右的時間。」
「嗯?什麼意思?」
范建指了指王玄之鼓起的腮幫子。
王玄之這才想起,對方剛剛似乎提醒自己要吐掉嘴裡的糖,只不過剛才他情緒有些激動,一時忽略了這一點,當下連忙將嘴裡的糖吐掉。
綠色的水果糖在他口中已經有一會兒時間了,卻只融化了外面的一層糖霜,落在綠油油的草坪上後,濃郁的青蘋果香氣撲鼻而至。
這糖的香氣確實有點足的不像話。
然後,王玄之發現,四周的螞蟻等小蟲子就跟受了刺激似得,從四面八方湧來。
草坪鬆軟的泥土下,幾個土狗子吃力的攮開泥土,不折不撓的加入這場盛宴。
很快,綠色的糖果上爬滿各種蟲子,這些蟲子接觸到糖果的剎那立即暴斃,後來者依舊前赴後繼的撲上來。
有毒!?
王玄之被嚇了一跳,隨後他就發現自己的舌頭髮麻,喉嚨里只剩下喑啞的嗚咽聲。
他竟然……啞了!?
原本發癢的脖子,忽然灼痛起來,他下意識的掐住自己的脖子,急促的咳著,總覺得喉嚨里似堵著什麼東西,卻總也吐不出來。
那東西在不斷膨脹著,繼續發展下去,遲早窒息而亡。
就在他張開嘴巴劇烈喘息時,旁邊的范建忽然那一顆鵪鶉蛋大小的黑色藥丸塞進他嘴裡。
黑色藥丸接觸到口水後直接溶解,一股濃濃的苦澀感在口腔中爆開,還伴有一股複雜的氣味,像是藥味,但又夾帶著一股酸臭味兒,還帶點咸,總之一言難盡。
不過,在那苦澀的藥水流淌到喉腔後,咽喉位置的堵塞感消失了。
王玄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著,短短片刻的光景,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全部被汗水浸透。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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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給我吃的是什麼東西?嘴巴里到現在還有一股酸臭味,散不掉。」
「逛街買了東西,事後不要查網上的價格,吃了飯以後,不問要廚子是怎麼做的,這是人生的智慧。
不然你的愉悅會立刻變成失眠的誘因。
所以,你最好還是別知道了。」
范建笑眯眯的說道。
這個回答就很有靈性了!
王玄之臉色一僵,從他的角度,低頭瞬間正好看到了范建的腳。
對方穿著本院的制式拖鞋,露出半截兒腳脖子,那腳脖子……黢黑!!
顯然,這也是一顆驢糞蛋子,面兒上光,腦袋打理的油光鋥亮,腳是壓根兒不洗!
王玄之的腦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一個畫面——這廝坐在床邊,一手摳著鼻孔傻笑,另一手手指頭嫻熟的穿插在腳指頭縫裡,就跟鋸木頭似得來回搓啊搓,黑泥撲稜稜的往下掉。
那顆藥丸子的質地……看起來怎麼就這麼像黑泥巴搓的呢!
「嘔!」
王玄之張口就噴,一片黑色的污穢從口中噴薄而出,說來也怪,這一口吐出來後,整個人頓時舒服了許多。
「你看,吐出來就好!」
范建輕輕拍打著王玄之的脊背。
「你是說,你剛剛是故意騙我的,只是為了讓我吐出來?」
王玄之抬頭,眼中重新亮起對生的渴望。
「那倒不是。」
「你他媽的……嘔!」
「……」
這一次,王玄之乾嘔許久,直至再次嘔出一些黑色粘稠液體,范建才輕輕拍打著他的脊背,笑眯眯的說: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味道雖然奇怪了一些,但用的都是上好的藥材,如果不是咱倆有過命的交情,我還捨不得給你呢……」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忽然投向遠處一棟大樓。
二樓,一張小臉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窗戶前,正隔著玻璃注視他們,明明生的粉雕玉琢,卻全無半點可愛的意思,臉色陰沉沉的,清澈的大眼睛冰冷的毫無感情色彩。
范建沖著對方含笑致意。
須臾後,那張小臉漸漸隱去。
王玄之自然也看到了對方,他恢復了冷靜,沉默片刻,道:「她為什麼要毒死我?難道和一周前……」
「和那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她,只是單純的惡,與愛恨恩怨無關,就是享受扼殺生命的快感,僅此而已。
嗯,
你也可以理解為是一種率性而為,人性本惡,率性而為,無知的作惡,這樣的例子應該很多。」
范建神情平靜,彷佛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王玄之斟酌片刻,有些糾結的問了一個問題:「她,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活了很久的老傢伙,而且是個男人。
你能想像嗎?一個老男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紛紛嫩嫩的女娃娃,連尿尿都得蹲著,這是一個多麼臥槽的情境?換了誰都很難接受,所以他現在比以前更加扭曲,除了他殺不了的,就是他不屑殺的,其餘的人,都在他的目標名單上。」
如果是剛加入這個人才濟濟的大家庭那會兒,這種荒誕離奇的事情王玄之一定嗤之以鼻,但是接連遇到了那麼多光怪陸離的事兒,尤其是那位北地槍王一腳把防爆門踹飛那一幕,給了他太大的衝擊。
所以,此刻他真的有些嘲諷不出來了,醞釀了一番措辭後,詢問道:「這地方全都是這樣的……奇才?」
他本想說怪物兩個字,但到嘴邊還是更改了說法。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而已。」
范建笑呵呵的,並抬手指了指王玄之先前一直看了許久的那位胖蝴蝶:「那人是個不世出的強者,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王玄之默默看了眼胖蝴蝶,對方又一次笨拙的從升旗台上跳了下來,興許是蹦跳了太久,體力有些不濟,躍起後「啪嘰」一下拍在地上,啃了滿嘴泥。
原來這就是飛天遁地……
如果不提飛了多高,遁了多深的話,這麼說倒也沒毛病。
他目光轉向西北角落,那裡,一個面色清癯的男人席地而坐,這個畫風和他想像中的高手有些契合了。
「他呢?又是什麼來頭?」
「哦,那是個精神病,保真。
他有妄想症,總覺得自己是個武林大俠,並且認為自己已經神功大成,肉身金剛不壞,多次要求別人用菜刀砍自己,全身都可隨意砍,褲襠除外。
他認為那裡是他唯一沒有練到的地方,是罩門所在。為了消除弱點,解決掉那一條煩惱根,從此清靜無為,真正肉身無暇,終於有一天他自己對自己下手了,用的是一枚快樂牌刀片……
不得不說,這是條硬漢,在捨得這方面,我是服他的。」
王玄之:「……」
隨後,他指向其餘幾個自己覺得有「高手風範」的人,詢問這些人的根腳。
「社會上的事兒少打聽!
等你哪天真的混進了我們這個圈子再說吧,現在嘛,還差點意思!
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有點加入組織的苗頭的,身上或許有些很有趣的事兒。」
范建扭過頭,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但眼神卻是嚴肅的,在認真的打量著王玄之,一邊摩挲著下巴,一邊嘖嘖有聲的說道:
「比如,那個老粽子為什麼不依不饒的盯上了你?那可是個了不得的狠角色啊!
一般來說,像他這個水準的存在,不大可能會跟你這麼一條小蟲子計較,即便你從他手裡溜走了,大抵也不會過於在意。
你會在意吃飯時從嘴角漏出去的一粒大米飯嗎?
除非,你這顆從他嘴角遺漏的大米飯,很特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