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光線下,
王玄之坐在地上,神情略顯呆滯,完全搞不懂仙帝為什麼反應如此激烈。
一根撬棍而已。
堂堂仙帝,居然對撬棍如此敏感?
他左右環顧,不見乾屍蹤影,這位始作俑者在引發混亂後便拂衣而去,表現的格外瀟灑。
「哎喲喲,怎麼還動起手來了呢?」
玉女過來把王玄之從地上扶起,拉著他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擼起了他的袖子一看,小臂上已經一片青紫,頓時痛惜道:「這個殺千刀的金童,怎麼下手這麼毒辣?你才修行幾天吶,他一個修行中心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也好意思和你動手?以後你可離他遠些,有什麼事兒和姐姐說,姐姐不像他,只會心疼好弟弟。」
滿室頓時茶香四溢。
不過,
綠茶這種東西,關鍵在於一個鮮嫩。
鮮嫩爽口的綠茶王玄之喝過許多,口感不錯,飲後神清氣爽,主打一個情緒價值拉滿,但這老綠茶還是頭一遭品味。
那滋味,只能說……齁得慌!
王玄之渾身不自在,默默從對方粗糲的手掌下抽走手臂,重新拉上袖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姐姐,小傷,不礙事。」
「看到你沒事姐姐就放心了。」
過期綠茶「咯咯」笑著,露出猩紅軟嫩的牙花子,這是她全身最嫩的地方。
轟隆!
墓室中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王玄之感受到一種大恐怖,身上毛孔收縮,浮出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有種本能的恐懼,宛若在面對一頭史前巨獸,即便隔著一道石門也不能帶給他分毫安全感。
墓室傳來茉莉的慘叫與金童痛苦的低吼。
出事了?
王玄之頂著內心的恐懼站起來,不待有所動作,恐怖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一切恢復平靜。
他鬆了口氣,轉頭問過期綠茶:「姐姐,這是什麼情況?」
「仙帝出棺了?
不,不像是出棺,出棺可不止這點動靜。
看樣子是仙帝情緒失控,沒壓制住自己的氣息。」
過期綠茶自語,目光轉向王玄之:「你們到底發現了什麼事情?居然能讓仙帝的情緒失控?」
僅僅情緒失控就如此可怕?
不過,看樣子仙帝已經控制好情緒了,茉莉應該沒事。
王玄之重新坐下,他覺得自己該重新評估一下本仙院了,仙院似乎沒有想像的那麼沒逼格,光是這位仙帝就很嚇人,而且丟了身體這種事情應該比想的要嚴重,過期綠茶居然都不知道,自己如果泄露了訊息,回頭出了什麼問題,保不齊得背鍋。
過期綠茶和金童兩根老蔥彼此內卷,都是宮斗小能手,自己太純潔,不宜和這種老蔥走的太近。
想到這裡,他看了過期綠茶一眼,笑道:「姐姐,這我可不敢瞎說,茉莉隊長說了,這件事情要保密。」
「說的好像你什麼時候拿茉莉當隊長了一樣。」
過期綠茶白了他一眼,咕噥著走開了。
十幾分鐘後。
「轟隆」一聲,石門開啟了。
茉莉和金童並肩從墓室里走出。
茉莉臉色微微發白,唇角有擦去鮮血留下的痕跡,沖著王玄之招了招手:「我們走。」
王玄之連忙起身,跟金童和過期綠茶打了聲招呼,在金童的白眼中跟上茉莉,二人沉默著離開這裡。
進入甬道後,王玄之方才問道:「這就完事了?」
「完事個屁,帶你領東西去。」
「領什麼東西?」
「制式裝備,你已經過了實習期了,從今天開始就是正式門徒,需要開始做事了。」
「……」
王玄之間茉莉眉頭深鎖,壓低了一些聲音:「是不是出事兒了?」
「倒不算出事,就是有件麻煩事落在了我們頭上——找仙帝的身體!」茉莉擺了擺手:「不過無所謂啦,早就猜到了,事情是咱們發現的,按照慣例,基本也會由我們來負責後續的找回事宜。」
「找仙帝的身體,就憑我們倆?這……能行嗎?我覺得我們可能打不過那具身體……」
「自信點,不是可能打不過,是一定打不過!」茉莉斜眼看他:「不過問題不大,你不會以為我這個隊長手底下就你這麼一號人吧?說起來,也該讓那幾個混蛋回來了,你現在是正式工,和他們互相認識一下,以後還要共事。另外,仙帝給我留了一些手段,確保可以降服那具身體。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怎麼找到它!作為本地人,發動一下你那顆聰明的腦瓜子,仔細想想這件事情,好嗎?」
聽到仙帝有留下一些手段,王玄之鬆了口氣,亦步亦趨的跟著茉莉,好奇問道:「話說,仙帝那具身體到底什麼情況?看起來仙帝有點生氣的樣子。」
「和我最早猜測的一樣,大機率是誕生靈智了。」茉莉嘆息:「仙帝不是生氣,而是著急,這種情況在修行中心很常見,剛剛誕生的靈智很單純,容易被騙,或鬧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修行中心有一位大人物,身體誕生靈智後居然和一個凡人相愛,等她找到的時候,那具身體已經懷孕,大人物含恨入主後,驚駭欲絕的發現括約肌受到不可逆損傷,入定打坐時有滲漏現象,驚怒交加,走火入魔,當夜把那個男人抓來,最後閹割了那個男人,以及他的父親、伯伯、舅舅、弟弟等一眾男性,從此道心受損,道行大跌。有這種血淋淋的先例再前,你說仙帝能不急嗎?」
嘶!
王玄之倒吸一口涼氣,陷入震驚,仔細品味那位大人物的事跡,發現資訊量好大……
……
地下,負二層。
金童已經冷靜下來,作為仙帝的左右手,他的情緒管理能力一直很強大,鮮有破防的時候。
像王玄之這種在短短一月之內,能讓他數次破防、情緒失控的存在,在他的一生中都從未遇到過。
此時他靠著椅子,兩手交叉搭載小腹前,閉著雙眼,猶如假寐,腦海里迴蕩的卻是墓室里和王玄之交手時的場景。
俄頃,他睜開雙眼,幽幽吐出一口濁氣,低聲自語:「真的只是鑄骨嗎?」
「啊?」玉女抬頭,問道:「金童哥,你在說什麼啊?」
金童冷冷掃了她一眼。
玉女老臉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猶如一朵怒放的菊花,起身走了過來:「哎呀,金童哥,你在想什麼,和人家說說嘛!」
「滾!」
「哼,老丘八!」
玉女罵罵咧咧的重新坐下。
金童再次閉上雙眼,重新覆盤了一次,渾濁的雙眼中閃爍著驚疑之色,略作思索後,站起身來,走到牆角處將一塊石頭按下。
轟隆隆!
石門開啟,待他走進墓室後,又重新落下。
他逕自來到棺槨前,輕聲呼喚:
「仙帝。」
「嗯?什麼事?」
興許是因為身體的事情,仙帝睡不著了,回應的格外快。
金童斟酌了一下措辭,道:「是這樣的,我有一件事情拿不準,望仙帝指示。」
「你說。」
「有關於王玄之往後的物資分配,我們該……」
「照常,十倍發放。」
「……」
金童佝僂著身子,渾濁的老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你怎麼還在這裡?」
仙帝的聲音從棺材裡傳出。
金童咬了咬牙,心下一橫,垂首問道:「仙帝,那小子……體質恐怕不是平平無奇吧?他到底是什麼體質呢?」
大約是覺得自己語氣稍微有點強硬,他迅速找補:「此子有些妖邪,被神火擇定,可看起來卻又平平無奇,絕不是神話中心最炙手可熱的那幾種體質。可被神火擇定的人,怎麼可能平平無奇呢?先前我和他交手,第一次我沒出全力,但也不是他能擋得住的,我已經悟真境圓滿,受困於神話荒漠的環境才無法突破,以我的本事,哪怕只出兩成力,區區鑄骨層次,一腳過去也該倒地不省人事了,可他居然擋住了,足以說明他的不凡。
憑仙帝您的眼界,想必早已看出他的端倪了吧?
還請明示,我需要進一步了解他,這樣才能更好把握培養他的尺度。」
今天這樣的問題,他不希望再次發生了。
短暫的沉默後,棺中的仙帝開口道:「他確實不是普通人。」
金童連忙追問:「那他到底是什麼體質?」
「第一道骨。」
「……」
金童精神一震,雖然沒聽過,但聽起來很嚇人,他渾濁的老眼不自禁亮起。
這時,仙帝的聲音再次傳出:「同時,也是第一廢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