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郊外,瀍河之畔。
這裡已經是遠郊了,周遭沒有什麼人煙,不遠處就是高速公路,往來車輛的轟鳴聲與裹攜的風聲不絕於耳。
吳近南沿著瀍河河岸慢吞吞的前行,左右兩側就是人工綠化林,這種人煙稀薄的地方,沒有什麼照明設施,林子裡烏漆嘛黑什麼都看不見,他只能沿著河畔步行,遠處高速公路的路燈遙遙投撒過來的稀薄光輝落在靜謐的水面上,折射出陣陣微光,隱約照亮前路。
風有點大,他不禁輕輕壓了壓帽簷,猶豫了一下,從懷裡取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嘟,嘟……
短暫的等待後,電話接通了。
一道壓抑著痛苦的暴躁女音在聽筒里響起:
「什麼事?說!」
「……」
吳近南醞釀了一下措辭,壓著嗓子沉聲道:「抱歉,老闆,交易出問題了。」
聽筒里出現短暫的寂靜,隨後女聲問道:「怎麼了?」
「貨出問題了。」
「什麼?」對面聲音一下拔高了許多,隨即,壓抑了一下怒氣,嘶啞著喉嚨問道:「哪邊出問題了?是玄清山人交付的那幾個荒種嗎?它們失控了?不必自責,那幾個荒種凶性不是一般的大,我們的一些手段還不夠成熟,控制不住也很正常,損失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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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荒種失控了,是我們遭遇了襲擊。」吳近南滿臉的苦澀。
「襲擊?!如果荒種沒有失控,誰敢襲擊你們?我當時布置的時候,考慮到了你這一邊的風險,把十三號都派給你了……」
「是太初聖地,洛琉瑕帶隊……」
聽筒里的聲音瞬間沉默了下去。
片刻後,聲音再度響起:「現在情況怎麼樣?」
「很糟糕。
確認是洛琉瑕後,我沒有選擇硬碰硬,和十三號拋下了其他荒種,只帶著荒種玄兔離開,本以為其他荒種能拖延一下時間,沒想到洛琉瑕根本沒管那些荒種,徑直追著我來了……」
停頓了一下,吳近南繼續說道:「十三號判定我們不可能逃走,就在剛才,他讓我下車找了條小路自己逃走,他則駕車帶著玄兔引開洛琉瑕……」
「你們的判斷是對的,這不怪你,誰也沒想到太初聖地會把洛琉瑕那個瘋子派出來。」對面壓抑著痛苦,繼而問道:「另一邊呢?那邊沒出問題吧?!」
「那邊沒有!」
吳近南連忙道:「蟲奴已經拿到那件東西了,不久後那件東西應該就會送到您面前。」
「那就好,趕緊滾回來吧!」
「是!」
吳近南大大鬆了口氣,老闆確實是個瘋批,但瘋批也有瘋批的好處,那就是惹怒了她,有火當場就發,扛過去也就過去了,不會記小本本,搞得自己日夜不得安寧,生怕有一天被清算,然後忽然有一天,莫名其妙的就被找個理由弄死。
老闆既然沒有發火,那基本不會有後續的問題。
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吳近南臉上剛剛浮現出來的笑意瞬間凝固。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我要進來……」
輕輕的哼唱聲從身後傳來,聲音無比悅耳。
吳近南如墜冰窟,肢體僵硬的慢慢轉過身。
波光瀲灩的瀍河之水蕩漾起的光輝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正神態輕鬆寫意的沿著河畔徐徐走來,她彷佛在不久前精神得到了巨大的滿足,此刻看起來非常放鬆,小嘴兒微微勾著,鼻腔里發出輕輕哼唱,猶如母親哼唱的搖籃曲,讓人聽後心神安寧。
白襯衫上血跡斑駁,兩條袖子已經炸碎,露出白皙纖細的胳膊來,很難想像,這樣一條纖細的胳膊是如何揮舞得動那柄八瓣巨錘的。
噗通!
女人抬手,隨意的將一個黑黢黢的物件丟到吳近南腳下。
吳近南低頭一看,那是一隻死兔子。
嗯,已經硬了。
四條腿蹬的筆直,腦袋上塌陷下去一塊,看樣子是被什麼鈍器一錘子夯碎了腦殼兒,臨死前齜牙咧嘴的神情都定格了,只不過裂開的嘴裡卻滿是密密麻麻的森白獠牙。
玄兔,嘎了。
十三號應該也沒了……
之所以沒有被帶過來,大抵是因為人被不小心弄碎了,沒法帶過來……
「小兔子不錯,還給你。」
女人露出微笑,唇紅齒白,美艷驚人。
吳近南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識的捏緊手機。
「那邊是誰在說話?」
聽筒里傳來女人的聲音。
吳近南沉默了一下,輕聲道:「對不起,老闆,我回不去了,謝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讓我體驗了一把人上人的感覺。」
說完,他果斷結束通話電話,反手將手機丟進瀍河。
噗通!
洛琉瑕乜了眼瀍河裡濺起的水花,將身後的巨錘無聲的往前拖了拖,水泥河堤上迸濺出一團火花,揚了揚纖細的柳眉,饒有興致的問道:「你為什麼不跳河?」
「因為你不允許。」
「識趣,我有點開始喜歡你了,跪下吧。」
噗通!
吳近南直挺挺的跪下,臉上流露出一絲絕望。
咚!
洛琉瑕重重將八瓣巨錘的拄在地上,河堤上頓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她淡淡道:「我性格文靜,不愛說話,你自己說吧,先從自我介紹開始,然後再說說你們的整個交易,以及你屬於哪一方勢力,老闆是誰?不要擺出那副倔強的表情,你都跪下了,還那麼倔幹什麼,你那位同伴剛剛也這麼倔,一錘子砸過去,當場就拉了,你也想試試!?」
性格文靜的洛琉瑕開口必帶屎尿屁。
吳近南默默低下頭,咬了咬牙,沒有開口。
看來他想試試自己的括約肌夠不夠可靠,能不能夾得住!
洛琉瑕柳眉倒豎,猛地掄起八瓣巨錘夯了過去。
「隊長,隊長!」
一陣聲嘶力竭的吼叫傳來。
巨錘在距離吳近南頭顱約莫三四十公分的位置驟然停下,等吳近南反應過來,才注意到巨錘的陰影已經把自己籠罩,一陣後怕,原來自己剛剛距離死亡那麼近?他下意識的夾緊臀部。
洛琉瑕皺眉回過頭,見一人一陣風的朝自己這邊狂奔而來。
來人正是絡腮鬍,他一氣兒跑到洛琉瑕面前停下,即便以他的肉身強度都有些扛不住,雙手支撐膝蓋、彎腰大口喘息著。
「南天門,你來這裡幹什麼?不是讓你解決那邊的事情嗎?」洛琉瑕不耐煩的開口詢問。
南天門,便是絡腮鬍的名字,準確的說,是他在神魔大陸的ID。
「隊,隊長啊,出事兒了,咱們中計了……呃……怎麼了?」
南天門哭訴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洛琉瑕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神里充滿了殺機!
短暫的呆滯後,他循著對方的目光一點點向下看去,最終定格在了自己下半身支起的大帳篷上……
「你居然敢對我產生這種奇怪的想法!」
洛琉瑕大怒,八瓣巨錘猛地朝南天門橫掃過來。
南天門立刻後退,堪堪躲開,巨錘掀起的狂風都拍打的他胸口生疼,一時間亡魂皆冒,大聲喊道:「我不是,我沒有,你聽我解釋,這是中了那個荒種的邪門手段,我也不想,我能活下來就已經是運氣了,其他幾個人估計已經完蛋了。」
唰!
洛琉瑕猛地收住八瓣巨錘,皺眉道:「什麼荒種?你剛剛說什麼來著?我們中計了?中什麼計了?」
見對方終於冷靜下來,南天門大大鬆了口氣,抓緊機會飛快說道:「那些貨櫃里全都是荒種,這就是一次坑死人不償命的陷阱啊,那邊足足有五個荒種,我們完全不敵,幸虧我跑的快。」
「其他人呢?」
「被纏住了,我跑的時候看到他們四個還在打,看樣子是走不掉了,這會兒……應該都涼了吧?」
「廢物!」
洛琉瑕怒斥一聲,猛地轉過身來怒視吳近南,眼中閃過一縷殺機,「設計坑害我們?」
「沒有……」
吳近南無力道:「誰會想到你們要來襲擊我們啊?我們是有多想不開,設計坑殺五大宗門的精英弟子?那些荒種既是交易內容,又是安保力量……」
說到這裡,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但是意思很明顯,你們來搶劫的,結果沒打過,怪我嘍?
但是他沒敢說,這位看起來不太聰明,而且很暴躁的樣子,說錯話容易挨錘。
洛琉瑕皺眉。
長老讓我們劫的就是這些荒種?宗門要荒種幹什麼?
但隨即又想到宗門和禁土之間的關係,立刻覺得吳近南說的有些道理……
「他是騙人的!這就是一個坑!誰不知道咱們太初聖地在修行中心的本宗和禁土關係好?他是騙你的!」南天門立刻說道:「這個人心思太多,身上有大秘密,應該知道很多事兒,應該帶回去好好審審!」
洛琉瑕想了想,微微點頭,旋即面色一變,沖著南天門喝道:「趴下!」
……